月平纤长的手指拂过油纸包的边缘,将还带着余温的肉干递向老鱼猫子,眉眼间漾着真切的笑意:“前辈,今日辛苦您了。黑松林的腐叶下藏着阴磷,玉泉涧的卵石缝渗着邪气,两处皆是地脉要冲,若不是您以‘探地术’勘破地脉异动,再凭‘探灵符’锁定残秽方位,这些渗在地底的邪力怕是要顺着岩层蔓延,届时不仅杜鹃山遭难,连青溪镇的水井都要受污,日后清理起来,不知要多费多少人力物力。”
老鱼猫子粗糙的手掌接过肉干,指腹触到油纸下微热的温度,他指尖一捻便撕开包装,一股醇厚的肉香瞬间冲破暮色,混着玉泉涧的水汽漫开来——那是山猪后腿肉经松针熏制的香气,还带着些许陈皮的回甘,瞬间勾得腹中空空的修士津液翻涌。他抬头时,看见月平腰间的“破邪镜”正映着渐沉的夕阳,镜边刻的驱邪咒文泛着细碎金光。
狠狠咬下一大口,肉质紧实得弹牙,咸淡恰好渗进每一丝肌理,烟火气中裹着山林的清冽,是布谷道场特有的熏制手法。老鱼猫子嚼得津津有味,含糊着点头道:“守护地脉本是我等修士的本分,哪谈得上辛苦。你看那溪边收拾法器的弟子,还有山腰扎营的士兵,若不是他们提着‘除秽灯’跟着我逐寸净化,又用‘镇土符’封死邪力外泄的缺口,仅凭我这把老骨头,就算寻到痕迹也难这般干净利落地处置。”
说话间,夕阳已沉至杜鹃山的西麓,金红的余晖将玉泉涧的水面染成琥珀色。夜幕像浸了墨的棉絮慢慢铺开,山间的气温骤降,微风卷着松针的凉意掠过,吹得篝火堆的火星噼啪作响。士兵们解下腰间的水囊,弟子们取出布谷道场的麦饼,围坐在火堆旁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有人说起黑松林里遭遇的邪影,有人笑谈老鱼猫子用“缚邪渔网络”网住邪祟时的利落,笑声惊起树间宿鸟,扑棱着翅膀消失在暮色里。
老鱼猫子与月平坐在火堆上首,面前的石块上摆着半块肉干和一壶凉茶。他们望着远处隐在云雾中的杜鹃山主峰,那座山像一头静卧的巨兽,即便隔着数重山峦,也能隐约感知到主峰金杏树散出的灵光——那光芒温润而坚定,如同暗夜里的灯塔,在修士的灵识中轻轻搏动。老鱼猫子摩挲着掌心的“缚邪渔网络”,这张用千年苎麻混着自身灵力织就的网,边缘还沾着黑松林的腐叶碎屑。
他心中暗忖:明日卯时登顶最好,那时地脉灵气最盛,若金杏树的灵光能贯通根系,便说明主峰无恙。杜鹃山的地脉是青溪镇的根基,地脉稳则水土安,水土安则百姓宁,到时候黎将军在镇里也能睡个安稳觉了。念及此,他将手中的肉干又咬下一块,肉香在齿间散开,连日来驱邪耗损的灵力仿佛都被这烟火气慢慢补回,握着渔网络的手愈发坚定。
“守护地脉从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老鱼猫子将油纸叠好塞进怀里,目光扫过火堆旁熟睡的弟子,“当年刘板筋初练邪术时,若有人早一步察觉他在地底埋的‘养邪罐’,也不会让邪力渗进地脉。多一份细心,多一层防备,百姓就能少受一份惊扰。”他顿了顿,望向月平,“明日登顶确认无误后,我便去青溪镇见黎将军,你带着弟子们先回布谷道场休整,顺便把这次的除邪经过记录下来。”
月平点头应下,目光越过重重山峦望向青溪镇的方向。灵识微动间,仿佛已看见镇口的老槐树,王老汉正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裤脚沾着泥土;李婶坐在院门槛上缝补,竹篮里晒着刚采的野菊;孩子们举着风车在石板路上追逐,笑声像玉泉涧的流水般清亮。“我还要把‘破邪镜’的用法详细写进手札,”月平摸着镜身说道,“这镜子不仅能探邪,还能将我的‘意鉴’分发给弟子——所谓意鉴,便是修士对邪秽的感知与判断,就像常人分享见闻那般,我的感悟能通过镜面传递给他们,让后辈少走些弯路。”
夜渐深,玉泉涧的流水声愈发清晰,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交织成天然的催眠曲。巡查队伍的帐篷里透出点点微光,值守的弟子握着“预警符”站在帐篷外,符纸的淡光在他眼底流转。老鱼猫子坐在帐篷外的青石上,仰头望着漫天星辰——那些星辰亮得惊人,像是无数修士的目光,静静注视着这片被守护的土地。他想起自己十五岁初入江湖时,师父曾对他说“修士的命是百姓给的”,那时他还似懂非懂,如今握着渔网络的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彻底明白这份沉甸甸的责任。
从懵懂少年到鬓角染霜,他追过南疆的蛊虫,斗过北疆的邪修,唯一不变的便是这份守护的信念。只要这世间还有邪祟作祟,只要百姓还受着惊扰,他的脚步就不会停下。
次日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巡查队伍已收拾妥当。主峰的山路比沿途更为陡峭,裸露的岩石上布满湿滑的苔藓,荆棘丛中还残留着邪祟走过的黑气。老鱼猫子走在最前方,将“渔樵诀”的灵力灌注指尖,指尖泛起淡绿色的灵光,所过之处,荆棘纷纷向两侧收拢,岩石上的苔藓也瞬间干枯,为身后的队伍开辟出一条通畅的路。
月平走在队伍末尾,手中的“破邪镜”始终保持着灵光流转,镜身的蓝光扫过每一个队员的背影,既是防备后方可能出现的危险,也在默默将自己对邪力的感知传递给身边的小弟子——那便是“意鉴分发”的妙用,镜光所及之处,弟子们便能清晰感知到哪些气息是安全的,哪些地方藏着潜在的风险,如同有经验的前辈在旁实时指点。
当队伍终于攀上主峰时,东方的朝阳恰好冲破云层,第一缕金光直直洒在金杏树上。这棵扎根主峰数百年的古树,树干粗壮得需三人合抱,枝繁叶茂如撑开的巨伞,每一片叶子都泛着金色的灵光。根系深深扎入地下,与杜鹃山的主地脉紧密相连,修士们能清晰地感觉到,纯净的灵气正从地脉涌入树根,顺着树干攀升,最终凝成叶片上的光晕,整个主峰都被这股生机包裹着。
“前辈,您看!”月平快步走到金杏树下,取出“探灵符”贴在树干上。符纸瞬间泛起淡青色的灵光,灵光均匀地铺开,没有丝毫滞涩或发黑的痕迹,这是地脉纯净的最好证明。她又将“破邪镜”对准树根,镜身的蓝光平稳如秋水,没有激起半分邪异波动,连最细微的黑气都未曾显现。
老鱼猫子缓步走上前,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摸树干。树皮粗糙的触感下,传来温润的灵气,那是地脉与古树交融的温度,带着生命的搏动。他闭上眼睛,灵识顺着掌心探入树干,沿着根系一路向下,触及主地脉的瞬间,一股纯净的暖流涌进灵识——那是没有被邪力污染过的、属于杜鹃山本身的气息。
“杜鹃山的地脉,总算彻底安稳了。”他睁开眼时,眼角带着一丝湿意,声音里满是感慨,“刘板筋埋在地下的‘养邪罐’全清了,散在岩层里的邪力也封死了,这金杏树的灵光,比我三十年前第一次来的时候还要盛。”
“太好了!”“地脉稳了!”欢呼声响彻主峰,士兵们举起手中的长枪,弟子们挥动着法器,喜悦的声音撞在山壁上,反弹出阵阵回声。有人望着山脚下的青溪镇,有人眺向远方的布谷道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又被胜利的自豪照亮——这场跨越五日的除邪之战,他们踏遍了杜鹃山的每一处地脉节点,耗尽了数十张“镇土符”,磨破了好几双鞋,终于换来了这片土地的安宁。
当朝阳升至半空,将整个主峰都笼罩在金光中时,老鱼猫子带领队伍开始下山。他们的脚步轻快了许多,来时被荆棘挡路的山路,如今已被清理干净,沿途的岩石上贴着“平安符”,为过往的山民指引方向。老鱼猫子走在队伍中间,听着身后弟子们讨论着回道场后的打算,嘴角噙着笑意——这些年轻的修士,终会接过守护的接力棒,将这份信念传承下去。
而此刻的青溪镇,早已热闹非凡。黎杏花站在镇口的高台上,一身银甲在阳光下闪着光,她手中举着一面“安地旗”,旗面上的符文正泛着淡光。“乡亲们!杜鹃山地脉已清,邪祟已除,咱们以后再也不用怕夜里的怪声,再也不用担心田里的庄稼枯死了!”她的声音透过“传声符”传遍全镇,百姓们瞬间沸腾起来,孩子们举着用彩纸做的金杏树模型奔跑,老人们捧着香烛走向镇口的土地庙,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起了红灯笼。
当巡查队伍的身影出现在山口时,镇口的百姓们立刻涌了上去,将老鱼猫子和月平团团围住。王老汉捧着刚蒸好的馒头,李婶提着装满热粥的瓦罐,连镇里的小娃娃都踮着脚,把手里的野山花塞进月平手里。“多谢老道长!”“月姑娘辛苦了!”一声声感谢像玉泉涧的流水,温润地淌过修士们的心田。
老鱼猫子接过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馒头,咬下一口,麦香混着百姓的心意在口中散开。他望向月平,见她正将“破邪镜”递给身边的小弟子,镜身的蓝光流转间,小弟子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接收到“意鉴”的反应,是守护信念的传递。
朝阳越升越高,将青溪镇的每一寸土地都染成金色。老鱼猫子知道,这场除邪之战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只要还有像月平这样愿意分享“意鉴”的后辈,还有像黎杏花这样守护百姓的将士,还有无数心怀信念的修士,这世间的邪秽就永远无法抬头,这片土地的生机就永远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