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虎蛆距离道场仅剩五十丈时,汪鳝青终于开始行动。
这位白发苍苍却筋骨精壮的“地脉守护者”,没有选择直接以灵力冲击——他深知虎蛆数量庞大,单纯的武力对抗只会消耗过多灵力,且难以彻底阻挡,反而可能让邪修有机可乘。
只见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屈膝下蹲,双腿与地面呈四十五度角,重心下沉,双手快速结出一道古朴的印诀——双手掌心相对,间距约三寸,食指与中指伸直并拢,指尖微微向上翘起,无名指与小指弯曲,指节紧扣掌心,拇指则轻轻按压在无名指与小指的关节处,指尖凝聚着一缕淡金色的灵力,在掌心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六边形,这便是“唤灵印”的起手式。
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中,或许只是普通的术法印诀,可在月平的“意海”中,却如同被放大镜映照般,每一个细节都无所遁形。
他的“意海”如同高精度的扫描仪,瞬间捕捉到这印诀的三大核心特征,每一个特征都蕴含着“器修”一脉的深厚底蕴。
其一,指尖的灵力流动轨迹。
汪鳝青的灵力并非杂乱无章地汇聚,而是沿着特定的“意纹”流动——从掌心的“意核”出发,这是一个直径约半寸的淡金色光点,对应着修士的识海核心,蕴含着最纯粹的意识能量; 灵力顺着食指与中指的经脉向上涌动,在经脉中形成螺旋状的气流,每旋转一圈,灵力的纯度便提升一分,这是“器修”一脉特有的“灵力提纯”手法; 当灵力抵达指尖时,便自动凝聚成一个微型的“唤灵纹”,这“唤灵纹”由六道细小的“意丝”组成,每一道“意丝”的粗细约为发丝的三分之一,颜色呈淡金色,相互缠绕成螺旋状,形成一个闭合的环,环中心闪烁着微弱的灵光,如同微型的太阳,能释放出唤醒灵性的波动。
月平甚至能通过“意海”感知到,每一道“意丝”的缠绕角度都精确到一度,多一分则会导致灵力泄漏,少一分则无法形成闭合的环,这种精准的操控,没有数十年的修炼根本无法达到。
其二,印诀对应的“意场”范围。
随着印诀的成型,以汪鳝青为中心,半径三丈内形成了一个淡金色的“意场”。
这“意场”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意识能量与灵力交织而成,肉眼难以察觉,却能通过“意海”清晰地看到——它如同一个透明的球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意纹”,这些“意纹”与“测意玉”中的“意纹”有着相似的结构,却更加偏向于“唤醒”功能。
在“意场”的笼罩范围内,空气的灵力波动频率发生了显着改变,从原本的每秒六十次,提升至每秒九十次,这种高频波动能激活周围器物或灵植内部潜藏的灵性——道场中的石桌石凳,表面泛起了淡淡的灰白色灵光,这是器物灵性被唤醒的迹象; 灵植园中的“护脉草”,叶片微微舒展,灵气流动速度加快,显然也受到了“意场”的滋养。
月平知道,这正是“唤灵印”的核心作用——通过高频“意场”,唤醒万物的灵性,使其能更好地与修士的意识产生共鸣,从而实现引导或操控的目的。
其三,蕴含的上古“器修”气息。
月平在“意海”中捕捉到,这印诀的“意纹”结构与陈家古籍《意器秘录》中记载的“上古器修印诀”极为相似。
《意器秘录》是陈家先祖在一座上古遗迹中发现的古籍,书页由兽皮制成,上面用甲骨文记载着“器修”一脉的术法原理与传承,其中便有对“唤灵印”的描述:“唤灵印者,上古器修之基础印诀也。以意聚灵,以灵唤器,不求力胜,唯求意通。”
月平曾反复研读这段记载,此刻看到汪鳝青结出的印诀,才真正理解“意通”二字的含义——这印诀不注重灵力的强度,而是强调意识与器物、灵植的沟通,通过“意纹”与“意场”,建立起深度的连接,这与“器修”一脉“以意驭器,以器载意”的核心理念完全一致,且气息纯粹而厚重,没有丝毫邪异,显然源自正道传承,绝非邪修的旁门左道。
“这是‘唤灵印’,源自上古器修一脉,专门用于唤醒器物灵性或引导灵力流动。”月平心中了然,作为“意者”,他对各类术法的“意纹”结构有着天生的敏感度。
普通修士分辨术法,多依靠印诀的外形或灵力属性,比如看到淡青色灵光便知是木系术法,看到红色灵光便知是火系术法,却难以看透术法的本质; 而月平却能通过“意纹”的核心结构、灵力的流动轨迹、“意场”的作用范围,精准判断术法的传承渊源与核心作用,这是“意者”独有的能力。
紧接着,汪鳝青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瓶——瓶身由墨玉制成,颜色呈深黑色,表面光滑如镜,用金丝雕刻着“地脉灵液”四个篆字,字体古朴大气,瓶身上还刻着简单的“聚灵纹”,能防止瓶内灵液的灵气泄漏; 瓶口用红色的丝绸封住,丝绸上还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画着“镇灵符”,是为了进一步稳定灵液的属性。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红绸,揭下符纸,将玉瓶倾斜,五滴淡金色的液体顺着指尖缓缓滴落。
这液体刚一接触空气,便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清香,没有丝毫刺鼻气味,与原文中低俗的“大巫物”设定截然不同。
月平的“意海”立刻包裹住这五滴“灵液”,通过“意纹”的放大作用,感知到其中蕴含的双重能量:第一重是“地脉灵元”,占比七成,颜色呈淡金色,带着大地的厚重温润,灵力波动频率约为每秒四十次,这是汪鳝青从杜鹃山主峰的地脉节点中采集的,经过三年的提纯与凝练,去除了其中的杂质,只剩下最纯粹的地脉能量; 第二重是“驱虫草”汁液,占比三成,颜色呈淡绿色,带着清冽的草木气息,灵力波动频率约为每秒八十次,“驱虫草”是一种生长在灵植谷的特殊灵草,能散发出让邪虫敏感的气息,却对正道修士与普通生灵无害。
两种能量在“灵液”中并非简单混合,而是通过特殊的手法相互融合——“地脉灵元”作为基础,包裹着“驱虫草”汁液,形成一个微型的“能量核”,两种能量的波动频率相互调节,最终形成一种新的波动频率——每秒六十次,恰好与虎蛆的食物“邪灵蜜”的灵力频率完全一致。
“邪灵蜜”是邪修培育虎蛆时使用的主要食物,由邪祟精血与地脉浊气凝练而成,灵力频率约为每秒六十次,虎蛆对这种频率有着极强的依赖性,一旦感知到,便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好精妙的配比!”月平忍不住在心中赞叹,“既不会因‘地脉灵元’过多导致虎蛆警惕——虎蛆对纯粹的地脉能量有着天然的排斥,若占比超过七成,便会察觉异常; 又不会因‘驱虫草’过多引发排斥——‘驱虫草’汁液的清冽气息虽能吸引虎蛆,却也会让它们保持警惕,占比控制在三成,既能起到引导作用,又不会让它们产生戒备。
这种精准的配比,没有对虎蛆习性的深刻了解,没有对能量波动的精准把控,根本无法实现。”
他同时也在默默分析这种“以灵引物”之法的“意理”——本质是通过调整灵力的“意频”(即意识赋予灵力的波动频率),与目标的“意频”达成共鸣,从而实现引导或操控的目的。
这与陈家“意器相投术”的核心原理不谋而合。
陈家“意器相投术”讲究“以意驭器,频率同步”,认为器物与修士的意识之间,存在着一种无形的“意频”连接——当修士的意识频率与器物的灵性频率达成一致时,便能实现人与器的深度融合,操控器物如同操控自身肢体。
而汪鳝青的“以灵引物”之法,正是将这种“意频同步”的原理,从“人与器”延伸到了“灵与虫”,通过调整“灵液”的“意频”,与虎蛆的生理频率达成共鸣,从而实现对虎蛆的引导,这份对“意频”的精准把控,即便在陈家的“意者”传承中,也属高阶技巧。
当第一滴“灵液”落在地面时,月平的“意海”立刻捕捉到虎蛆群的反应:最前排的十只虎蛆飞行轨迹出现了细微的偏转,它们的复眼快速转动,口器开合频率从每秒三次提升到每秒五次,显然是被“灵液”的“意频”吸引。
这些虎蛆原本笔直的飞行路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朝着“灵液”的方向微微弯曲,虽然幅度不大,却足以证明“灵液”的引导已初见成效。
月平没有放松对“意海”的掌控,他将意识的焦点完全集中在虎蛆与“灵液”的互动上,记录着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当第二滴“灵液”落下时,虎蛆群的偏转幅度扩大到了十度,部分虎蛆甚至开始放慢飞行速度,头部微微低垂,朝着地面的“灵液”方向探测; 当第三滴“灵液”落下时,虎蛆群的阵型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原本整齐的“品”字形被打破,右侧的一队虎蛆率先脱离阵型,朝着“灵液”所在的区域飞去,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 当第四滴、第五滴“灵液”相继落下时,数十万只虎蛆彻底失去了原本的方向,它们纷纷调转方向,放弃了对道场防御圈的冲击,如同涌动的黑色潮水,朝着“灵液”滴落的区域涌去,飞行时发出的“滋滋”声中,少了几分此前的凶戾,多了几分急切,仿佛饥饿已久的生灵终于寻到了食物。
月平的“意海”中,清晰地呈现着虎蛆靠近“灵液”的每一个细节:它们的甲壳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却因急切而显得有些杂乱; 口器不断开合,似乎在贪婪地吸食着“灵液”散发出的“意频”波动; 甚至有几只虎蛆为了争抢更近的位置,相互碰撞在一起,甲壳摩擦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却丝毫没有影响它们朝着“灵液”前进的方向。
这一幕落在道场众人眼中,满是震撼——谁也没想到,面对数十万只虎蛆的汹汹攻势,汪鳝青竟能用几滴“灵液”便轻松化解,这种看似温和却极具实效的应对方式,远比强硬的武力对抗更显智慧。
而月平心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对“意频”运用的新思考:他意识到,“意频”的作用绝非仅限于“人与器”“灵与虫”,或许还能延伸到更广阔的领域——比如与地脉的共鸣,通过调整修士的“意频”,与地脉的波动频率同步,从而更精准地感知地脉的状态,提前预警地脉异常; 又比如与灵植的沟通,用“意频”引导灵植的生长方向,让灵植成为守护地脉的天然屏障。
就在月平沉浸在思考中时,汪鳝青的下一步动作,再次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战场。
只见汪鳝青抬手对着空中一招,原本缠绕在其子汪经纬身上的“天落网”突然发出一阵青金色灵光,这灵光并非杂乱无章的闪烁,而是呈现出规律的波动,频率与汪鳝青的呼吸频率完全一致——汪鳝青每呼吸一次,“天落网”的灵光便闪烁一次,如同人与器之间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
“天落网”在灵光的包裹下,缓缓挣脱了邪修残留的微弱束缚。
它并非粗暴地撕裂束缚,而是如同灵活的灵蛇,顺着束缚的缝隙轻轻滑动,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避开了汪经纬的身体,避免对其造成二次伤害。
当“天落网”彻底脱离汪经纬的身体时,它在空中停顿了一瞬,仿佛在等待汪鳝青的指令,随后便朝着汪鳝青的方向快速飞来,飞行轨迹平稳而流畅,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没有丝毫滞涩。
月平的“意海”瞬间被“天落网”的灵光覆盖,他清晰地感知到,“天落网”的每一根网丝中,都蕴含着与汪鳝青同源的“意频”——这“意频”带着汪鳝青的意识印记,温暖而坚定,与“天落网”本身的灵性频率完美融合。
网丝与网丝之间,还交织着细密的“意纹”,这些“意纹”如同血管般,将汪鳝青的“意频”传递到“天落网”的每一个角落,让整张网都成为汪鳝青意识的延伸。
这一刻,月平突然明白,汪鳝青与“天落网”的关系,早已超越了普通的“修士与法器”,而是达到了“意器合一”的境界。
这种境界,在陈家“意器相投术”的传承中,被称为“同心境”——意为修士与器物的意识同心同德,不分彼此。
达到这一境界的修士,无需刻意操控,只需一个念头,器物便能感知到意识的指令,做出最精准的反应,这正是“意器相投术”追求的最高目标。
“天落网”飞到汪鳝青头顶三尺处时,突然停下了飞行。
它在空中缓缓展开,原本折叠的网丝如同绽放的花瓣,逐渐铺展开来,形成一道直径五丈的圆形防护屏障。
网丝中的青金色灵光均匀分布,没有丝毫薄弱之处,每一根网丝都处于紧绷状态,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弹性,既能抵御外部冲击,又能在受到攻击时快速回弹,恢复原状。
月平的“意海”中,能清晰地看到“天落网”防护屏障的每一个细节:网丝之间的间距精确到半寸,恰好能阻挡虎蛆的穿透——虎蛆的身体直径约三寸,而网丝间距仅半寸,即便虎蛆试图强行穿过,也会被网丝阻挡; 网丝表面的灵光带着淡淡的“镇邪”气息,这种气息与刘板筋竹墙上的“镇邪纹”气息相似,却更加纯粹,能中和虎蛆身上的邪异能量,即便有漏网之鱼靠近,也会被灵光灼伤,失去攻击能力。
此时,地面上的“灵液”已吸引了绝大多数虎蛆,它们层层叠叠地围绕在“灵液”周围,相互蠕动、挤压,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黑色圆球。
这些虎蛆只顾着吸食“灵液”散发出的“意频”波动,完全忽略了道场中的修士,原本对道场的威胁,在汪鳝青的“以灵引物”之法下,暂时得到了化解。
月平缓缓收回“意海”,心中对“意器相投术”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他看向身旁的月龙,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哥,汪前辈的‘以灵引物’之法,其实是‘意器相投术’的延伸应用。
他将‘意频同步’的原理,从操控器物扩展到了引导生灵,这为我们陈家‘意术’的传承,提供了新的思路——或许我们的‘意者’能力,不仅能用于感知与操控器物,还能用于与万物沟通,守护地脉的方式,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广阔。”
月龙顺着月平的目光看向场中的汪鳝青与“天落网”,眼中也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他虽不是“意者”,却也能感受到“天落网”与汪鳝青之间的默契,那种无需言语的连接,正是“意器相投”的真谛。
“你说得对,”月龙点头道,“这场危机,不仅化解了虎蛆的威胁,更让我们看到了‘意术’的无限可能。
后续我们可以尝试将‘意频同步’的原理,与刘前辈的‘枯荣术’结合,让灵植也能感知‘意频’,成为守护地脉的第一道防线。”
月平没有接话,而是再次将意识沉入“意海”。这一次,他的“意海”不再聚焦于虎蛆与“灵液”,而是延伸到了道场的每一个角落,包括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气息。
他知道,虎蛆只是邪修的先锋,真正的威胁还未出现,只有保持对“意海”的掌控,才能在邪修现身的第一时间,做出最精准的应对。
而汪鳝青的“意器相投”之法,如同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让他看到了“意者”传承在守护地脉中的无限可能,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将“意术”与其他术法融合,为杜鹃山守护联盟贡献力量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