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在心头的巨石突然落地。
速度快到江荔都没有时间调整自己的表情,就这么红着眼圈,怔愣愣的举着还在通话中的电话。
“喂?”
“江小姐?”
“你还在吗?你还好吗?”
上飞机前,凯文千叮咛万嘱咐,“这位江小姐路上可能会情绪失控,这是镇定药,你先带在身上,到时候见机行事,实在不行,就喂她吃两颗。”
“总之,必须要保证她安全抵达京市。”
“然后,在我回国前,你也留在京市。顺便盯住那位江小姐,她有任何需要都尽量满足她,但前提是这个期间,她必须待在京市。”
“哦对,这张卡你拿着。”
她愣住,“你给我钱做什么。”
凯文吻了吻她的脸颊,“不是我给你的。是少爷,他拜托你一定照顾好江小姐。”
这件事,凯文的妻子也告诉了江荔,“本来以为他们会拖几天才上飞机,结果听说贺家那位爷爷突然出现了。所以你不用太担心了。”
江荔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
原来是这样。
僵硬的肩膀突然塌陷下去,强撑了四个月的身体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
她一直不说话,凯文的妻子也有点担心她,于是隔着电话一直在找其他话题,试图缓解她的情绪。
江荔大脑一片空白。
这通电话时长接近半小时,后面对方说了什么她根本没听清,脑子里都是对方刚才那句贺深已经上飞机了。
最后还是乔乔戳了戳还在愣神的她,让她赶紧回应对方。
张了张嘴,江荔喉咙发紧,良久,她才吐出两个字:“谢谢。”
仿佛是一个许久没有开口讲过话的人第一次发出声音,嗓音涩涩的,两个轻飘飘的字通过她颤斗的声线传进其他人的耳朵里,情绪过于沉重。
听起来让人有些难过。
凯文妻子在电话那边笑了笑,也没客气,大大方方的接受了她的道谢,“你和贺深少爷一定要好好地,这样凯文回来就能放个长假了,我们要去夏威夷度假!”
结束通话的第一时间,耳边传来祁泽兴奋的庆祝声,乔乔示意他小点声,“我查一下纽约飞京市的航班。”
“不需要,他应该坐私人飞机回来。”祁泽说。
“查查呗,反正心里有个底。哇,纽约飞京市好象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久啊。”
“江荔!”
“啊?”江荔猛地抬起头,眼神迷茫的看着乔乔。
和他们的激动相比起来,江荔却显得很安静。
乔乔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捏了捏她的脸,“你现在快点去补觉!然后等睡醒我们收拾一下,一起去机场!”
“啊……好。”江荔晕乎乎的被她拽起来,然后塞进卧室里。
“这下你可得振作起来了,总不能贺深好好回来了,你再倒下了。现在开始,养精蓄锐!”
一夜没睡,江荔现在确实有些疲惫,额头胀痛。
房门合上,乔乔回到客厅。
祁泽还在挑选跑车,按照他这次的功劳来算,怎么也能狠狠敲贺深一笔了。
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问乔乔:“她真睡着了?”
“怎么可能。”乔乔坐下,“按照我对她的了解,她一时半会儿睡不着的。”
“?”祁泽疑惑,“你知道为什么还催她去睡觉啊。”
乔乔白了他一眼,觉得这个小屁孩什么都不懂。
“情绪一直起起落落的,又不表现出来。这样压抑太久是会出事的,总得给她一点私人空间发泄。”
祁泽似懂非懂的看了一眼紧闭的主卧门,喃喃道:“在哭啊……”
正如乔乔所说的那样,江荔被情绪裹挟,一直没能入睡。
明明是该感到高兴的,可莫名感觉难过更胜一筹。
也许是这四个月里积攒了太多负面情绪,前面她隐藏的太好,导致现在松懈下来,这些情绪就象是潘多拉的魔盒,不断的跳出来,敲打她的神经。
在这样矛盾的情绪拉扯下,她极度亢奋。
下午,乔乔悄悄推门进来看过一次,江荔果然还清醒着。
“还不困吗?”
江荔翻了个身子,眼圈依旧红着,哑声道:“不太想睡,我怕睡着了,会错过去接他。”
乔乔叹气,“我和祁泽不是还在吗?我们定了闹钟,到时候叫你起来。”
江荔还是摇头。
乔乔感觉她的状态不太对,听说她在飞机上也一直没有入睡,再这样撑十几个小时,身体会出事的。
乔乔拗不过她,只能偷偷在水里放了安眠药,哄着她喝下去。
眼皮越来越重,江荔又熬了一小时,最后实在坚持不住了,拥着柔软的被子合上眼睛。
——
“总算是睡着了。”乔乔又一次从主卧出来,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转头,她看了一眼窗外,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几点了?”
她问在沙发上打游戏的祁泽。
“都快八点了。”
乔乔一拍脑门,赶紧把祁泽支出去买晚饭。
她家楼下就是一条美食街,这个时间正是热闹的时候,祁泽也不需要跑太远。
一小时后,祁泽才回来。
听到敲门声,乔乔一边开门一边吐槽:“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被抓……”
房门拉开,待看清门口的身影时,乔乔后面的话突然僵在嘴边。
“贺、贺……”
她瞪大眼睛,“你……”
“恩。”少年微微颔首,“她在这里吗?”
乔乔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一味地点头。
少年自来熟的踏进来,环顾四周,最后又看向乔乔。
后者反应过来,连忙指了指卧室方向,“她一直放心不下你,从纽约回来就不肯休息。下午吃了安眠药,还睡着呢。”
“那你进去吧,我去找、找祁泽。”
“不打扰了,我带她回家。”少年说。
——
意识朦胧间,江荔感觉有一道炽热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脸上。她皱起眉,下一秒,眉骨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抚平。
那只手恋恋不舍的描绘着她的五官,最后抓住了她藏在被子里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无名指上的戒指挤压着骨骼,清淅的触觉让她缓缓睁开眼。
意识还未回笼,她失神的望着天花板,下意识脱口而出:“贺深。”
“恩。”
熟悉的嗓音就在耳畔,是贺深在回应她:“姐姐,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