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旺角。
密密麻麻的招牌上显示着“冰室”、“麻雀馆”等字样,从街头穿到街尾的巴士留下一片红色尾灯。
空气中混杂着咖喱鱼蛋的香气,年轻男女聚在烟雾里,讨论着刚才看过的黑帮仇杀片。
一处小吃摊前,中年男人叼着烟,摆弄着锅里插着竹签的各种食物。
沸腾的汤水滚动起油沫,白烟带着香味飘向远方,扑到一个年轻人身上,被搅得粉碎。
“老板,东西怎么卖?”
这年轻人好象寻着味过来的,一上来就紧盯着各种食物。
他身穿黑外套黑长裤,身上残留着某种香水味道,模样俊朗,身材挺拔。
赫然是陈浮。
“后生,平价啦,统统一块钱。”
叼着烟的中年男人抬起眼,说话间有烟灰洒落。
“哇,老板,你这灰都掉锅里了,便宜点啦。”
陈浮夸张的说道,随手拿起几根竹签串着的鱼丸放在盘子里。
“小本生意啦,概不议价。”
中年男人无动于衷,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你不怕我毒死你?”
都是排行榜上的人物,观察力自然敏锐。
自打陈浮一出现,他就发现了不对。
“不怕,你要是有那能力,还在这摆摊?”
陈浮嘴里喷着白气,含糊不清说道。
“你也想让我走?”
中年男人又问,随手拿起了插在砧板上的菜刀。
“看是怎么个走法了。”
陈浮吞下鱼丸,扭头看了看四周。
“敢这里摆摊的人可不多见,你是想要被赶走,还是自己走?”
“怎么个说法?”
“被赶走,自然是叫警官来啦。自己走,多少有些体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说的话只有自己清楚什么意思,听得旁边的年轻男女一愣一愣的。
他们开始逐渐降低讨论的音量,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一个食客竟然要求老板离开?这是什么剧情?
难不成两人之间无法言喻的秘密?
“我要是想留呢?”
中年男人抬起下巴,将菜刀横在面前,一副不打算放弃的模样。
“何必呢,你走了,很多人就有了机会。”陈浮叹了口气,放下盘子:“就比如说我。”
“老子好不容易得来的第一,凭什么让给你?”
中年男人眼中闪过寒光。
不仅是因为眼前这年轻人说的话,更在于他还在拿东西吃。
冚家铲,你打不打算给钱啊?!
两人的对话让站在旁边的年轻男女兴趣更大。
这好象是社团纷争啊。
他们往后退了几步,生怕等会打起来会被波及,但又伸着脖子往前看,不想错过好戏。
“这话说的,你这第一怎么来的,心里没点数吗?”
陈浮叹了口气,拿起鱼豆腐往嘴里塞。
排行榜的变动让很多人错误估算了自身实力,感觉排名上升了就能为所欲为。
可如果青松道姑没死,哪会有这些事情。
既然是由前人馀阴换来的位置,那就要摆清楚屁股。
早点走,对谁都好。
“我自然清楚,但既然轮到了我,那就是应该的。”
中年男人眼角微微抽搐,光这点时间,陈浮都拿了不下五十块钱的东西。
他到底想没想过给钱啊!
“你跟青松道姑挺象的。”
陈浮放下盘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吃完了,咱们现在开打?”
他不准备再跟对方废话,一个看不清形势的人,上不了台面。
目前,陈浮在港式鬼片当中能够获得的东西已经很少了。
想要继续提升传承,那就只能去其他真实副本。
但总有些人感觉自己还行,能够镇压一切。
他现在就要让对方看看,什么才是现实。
“好啊,先把钱给了。”中年男人伸出手,一本正经道:“一共五十六块。”
“你这还有零有整的。”陈浮伸手去掏口袋,拿出一张面额五十的纸钞。
“欠你六块钱。”
“那不行,谁知道你等会有没有力气再给。”
中年男人不依不饶。
摆摊容易吗?连这都欠。
回应他的是一抹剑光。
陈浮在出门之前就把小剑带在了身上,外套刚好起到了隐蔽的作用。
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旺角街头,不知去了何处。
始终看着这边的年轻男女发出惊呼,纵使他们全神贯注去看,也没发现这两人是怎么消失的。
金属碰撞声开始响起,但在人声鼎沸的旺角街头显得可有可无。
某个瞬间,影子会划破悬挂在高楼墙壁上的照片,把霓虹光亮切成两半。
又或者撞碎窗户,引起一番震耳欲聋的怒骂以及女人的尖叫。
微风荡过街边,比之前更加寒冷。
仍旧伫立在原地的年轻男女打起寒颤,感觉这不象是社团仇杀,而是江湖血战。
可现代都市,哪还有江湖啊?
另一边。
陈浮收起小剑,在用被单遮住身体的女人惊恐的眼神中,微微点头致歉,然后一拳打在想要偷袭的中年男人身上。
不得不说,毛类传承的防御就是强。
小剑根本无法割破表皮,更不提造成伤害。
那为何陈浮要弃剑用拳?
他是想测试一下,旋风拳所携带的旋转撕裂效果是否有用。
中年男人被打的倒飞出去。
他喉咙间发出嘶吼,象是受到了剧痛,手指想要扒住窗台,又被陈浮一脚踹了出去。
“别打扰人家办事情。”
陈浮丢下一句话,跟着跳了出去。
下坠过程中,他单手画符,还没落地就有五张符录随风飘走。
中年男人砸在地上又迅速弹起,如狸猫般朝远处跑去。
毛类皮糙肉厚的特点发挥到了极致,哪怕坠楼都没造成任何伤势。
但让中年男人心惊的是,这位于第二名的轮回者层出不穷的手段。
锋利无比的小剑,举手投足间自然散发的莫名气势,丰富的战斗经验…
每一个都正好压制住他。
中年男人根本不会想到,这些东西都是陈浮实打实,拼了命拿到的。
小剑出自西协美智子,当时若没弄死对方,陈浮根本活不到现在。
莫名气势源自请家神术,提升之后,能够请上身的神明更多。
这次是民国用剑高手,内家宗师孙禄堂。
虽然比不上钟馗葛洪之流,但正好契合现在情况。
请家神术,可不一定只能请神上身啊。
这才是此门术法的真正独到之处。
至于战斗经验…
你跟一群鬼每天打生打死,也可以迅速积累。
中年男人逃跑奔离间,背后突然出现撕裂型伤口。
即便旋风拳没有打到实体,可所携带的气流依旧让其受伤。
他跟跄往前,再也跑不动了,眼中泛起恐惧。
这是排行榜第二?这排行榜到底有没有严谨性啊?!
在他愣神期间,陈浮顺手打开了排行榜,名次被更新为第一。
关于排行榜的事情,陈浮之前便有过猜测。
但现在看来,还是不太准确。
如今的情况无不在显示着,近期大规模的变动,以及龙婆等人的出现,让排行榜变得混乱。
它好象不是一个独立运行的程序,更象是人为监控的像征。
想要搞清楚具体缘由,恐怕要到南赡洲才能得知真相。
陈浮现在也不在意这些,只要拿到想到的结果就行。
他迈步走向中年男人,再次掏出小剑,抵住对方下腭。
“刚才欠你六块钱。”
他说,气息平和镇定,丝毫没有因为刚才的战斗而混乱。
“你是想用来买命,还是让我付给你?”
中年男人颓废的低下头。
该怎么选,他十分清楚。
忽然,他看见一张十块的纸钞落在面前,耳边也听见陈浮略带可惜的声音。
“抱歉,没发现身上还有钱。”
这一瞬间,中年男人心中升起无边恐惧。
以往的一切象是泡影般在他的眼前浮现。
成为轮回者,被投放到港式鬼片世界,获得毛类传承,因为前人的离开,侥幸得到第一的位置。
一切的一切迅速出现又消失,最后只剩下腭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自己要完了。
中年男人开始大声求饶,企图能够逃过一劫。
他甚至开始许诺,可以把自己所有的东西交出来,只求陈浮不杀他。
往日所赚的一切,钱财,传承,甚至视若珍宝的道具都被他拿了出来。
相比起这些,生命显得弥足珍贵。
死亡即将来临的这一刻,中年男人终于明白了什么事最重要的东西。
可惜,陈浮根本没有回应,他甚至一句话都没说。
中年男人见求饶无果,内心的恐惧如烟花般爆炸。
他终于认清了自己。
然而预想当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当中年男人硬着头皮睁开眼时,只看见陈浮的身体正在化作光点慢慢消散。
“他竟然选择了脱离副本?”
中年男人愣住了,排行榜上的名次继续变动,他又成为了第一名。
……
清晨,阳光铺满除了九龙城寨外的各处街道。
阴暗逼仄的小巷中,一名女孩正迈着轻快的步伐朝一栋大楼走去。
昨天的约会气氛已经到了那里,她觉得今天再来找陈浮,一定能将其拿下。
到那时,两人就能过上令人羡慕的幸福生活。
为了达到目的,乔伊特地选择了跟昨天相似的打扮,并且还穿上了黑色过膝袜。
这是她在电视中看见过的装扮。
听说…男人都喜欢女孩这样穿。
“阿浮,今天我们去哪里呀?”
乔伊轻轻叩响铁栅门,同时扬声说道。
她知道陈浮每天都会早起,这个时间点一定在家里。
门开,龙婆的脸庞从屋内露了出来。
“龙婆好。”
乔伊甜甜的问好,脸上是亲切的笑容。
跟男朋友的家里人搞好关系,也能促进两人之间的感情。
再则说,她跟龙婆之间相处的也很好,以前老人家还想让她继承衣钵呢。
“乔伊来了啊,快进来坐。”
龙婆脸上同样露出笑容,侧开身子让女孩进来。
乔伊刚进屋就发现客厅里面站满了人。
昨天见过的陈洛军,跟陈友一起靠在角落。
方桌两侧坐着两位老人,大抵五六十岁,长相相似,正端着茶水慢慢品着。
乔伊在当社工的时候见过对方,记得好象是兄弟,叫风什么来着?
除此之外,许久不见的龙卷风也在,旁边是城寨大业主狄秋。
“你是来找阿浮的吧。”
龙婆看出乔伊的局促不安,心知是刚才敲门时的那句话惹得她如此。
她主动开口询问,以此缓解女孩心中的尴尬。
“是的,龙婆,他在房间里面吗?”
乔伊感激的望了龙婆一眼。
“没有。”龙婆摇了摇头:“走了。”
“走了?去哪里了?”
乔伊没反应过来,还以为陈浮下去吃饭了。
想来也是,家里来了这么多人,肯定不可能在家吃早餐,应该是出去了。
“去了很远的地方,短时间内回不来了。”
龙婆没有任何想要隐瞒的意思。
“啊?”乔伊的表情变得吃惊,立刻又询问道:“很远的地方是在哪里?”
明明昨天两人交流的挺好,可为什么走的这么突然?
乔伊当即回忆起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对,但又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错。
她只能迫切的询问,想要找到陈浮要一个答案。
在她心里,哪怕去了很远的地方,也是可以找到的。
“一个你不知道,也去不了的地方。”
龙婆说出一个冰冷的结论,顿了顿,继续道。
“不过你如果真想找他的话,我倒是有一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