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在幽州乱来,其实田丰和沮授早有耳闻。
那些被祸害的豪强地主,纷纷南下冀州,或投靠亲戚,或东山再起,总之,都是一脸哭丧,想要不知道很难。
可这些事情终究被瞒了下来。
原因很简单。
其一是大战在即,身为谋臣的他们自然不愿主公分心。
其二便是上报也没用,幽州乃是新附之地,不管是袁家哪个公子主政,都少不了一番清洗。
不管袁二公子在幽州如何折腾,主公都不会怪罪,没准还会嫌弃手段太过怀柔。
一切的种种,都与公孙瓒的争斗有关,恨屋及乌之下,幽州士绅遭此劫难倒也让人大快人心。
只不过,二公子能有如此魄力,确实出乎意料。
田丰深知,一切战争或政乱的起因,皆源自于有人不满财富的分配——世上财富就这么多,不是我的,难不成还是你的?
不打一场,谁也不服谁
田丰略微思索一番后说道:“主公可有考虑过二公子?”
袁绍微微闭眼,沉默良久之后才缓缓说道:“若是承平之时,显奕自然是不二人选,他当个守成家主不成问题,上位之后也会善待手足兄弟。奈何”
他怅然睁眼,眸光似有老泪徘徊,“这个世道你们也知道,家和固然万事兴,但前提是天下太平。我这身体已然支撑不了多久了”
沮授和田丰猛然抬眸,急切地打断道:“主公”
“听我说完”袁绍抬手压了压,将喉中的一股腥甜味咽了下去,肃然道:
“死,对我而言并不可怕,我只是担心那三个不成器的小子,委实难以放心撒手。”
出于习惯,田丰差点安慰他放心去吧,好在话到嘴边,还是刹住了:
“主主公大可放心,我等自当尽心辅佐”
话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
辅佐谁?
安慰的话进行不下去,田丰不免带着哀怨的语调道:“主公,何不趁此空闲,早日定下世子。”
“哼哼”袁绍见他如此模样,不免嘴角微微勾起,哼哼着笑道:“你这心直口快的性子,该改一改了。年前我欲渡河伐曹,你百般阻拦,被我下狱之后,听说在狱中还经常出言不逊,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田丰硬着脖子,不肯退让:“曹操所辖地盘虽丰腴,却是四战之地,南有刘备和孙策,东有吕布,北边则有主公雄踞一方,此刻正是坐山观虎斗之时,出兵反倒落了下乘。”
“主公”田丰感到袁绍今日似乎很不寻常,正要开口询问,却不想又被袁绍抬手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听我一句劝,”袁绍咬了咬牙,强露笑颜:“待我百年之后,你去幽州辅佐显奕吧,只有他才能容你”
话没说完,嘴里‘哧’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主公!”田丰和沮授哪里还坐得住,赶忙上前搀扶。
“我没事!”袁绍晃动着身子,却依旧很要强:“曹操都打不败我,更何况吕玲绮那个小丫头”
正在此时,牢门之外传来一声清莺脆音:“是谁在念叨本都督!”
声音到,人也到。
随着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吕嬛信步而入,低矮的牢门根本对她那个矮个子没什么影响,仿佛定身量做一般,连低头的动作都不用做出来。
“哟!大叔又咳血了!”
吕嬛眼眸不由看向狱卒,眼眸一瞪:“愣着作甚,还不去请华大夫!此人可是行走的人民币呃不是总之赶紧去请大夫!”
“都督稍待,小的这就去”狱卒也怕犯人死在牢中,赶忙一溜烟跑了出去。
目送狱卒离开,吕嬛这才笑眯眯地走近,身边依旧是左张先,右董白这两名哼哈二将。
这两人的武力值自是不用多说,主要是良心很有弹性,干起坏事来,那是妥妥的没有心理负担。
特别是这种绑票的勾当好像不对,目前事件已然升华,变成了帝国主义勾当
吕嬛晃晃脑袋,把古怪念头抛诸脑后,打算学一学花和尚——帝国穿肠过,共产留心中。
“怎么样,条款可还公道?是不是可以签字画押了?”
吕嬛走到桌案前,随手拾起一张合约,抬眸道:
“这些条款乃是本都督彻夜研读古史,耗掉五根头发,才苦思出来的条约,可谓划线清晰,童叟无欺!你们是不是也认为很划算?”
她对自己的画功一向自信,特别是画河东的边界线时,手连抖都不抖,线条饱满,界限分明,比英国佬那啥麦克马洪线靠谱多了。
田丰扶着怒目而视的袁绍坐下,随后叹气道:“都督可否另寻一间牢房,具体细则由在下敲定便可,不必劳烦我家主公了。”
“嗯?”吕嬛很是意外,不免侧目望向袁绍:“大叔你确定?”
但她很快就露出了然的神情。
毕竟这种‘丧权辱国’的条约,怎能由主公亲自签署,即便我大清,也懂得找个背锅侠来挡挡骂名。
“本将军可以”袁绍用手撑着桌案正要起身,却被沮授和田丰用力拉住。
“主公,些许小事,就不必劳心了。”
田丰朝沮授使了个眼色,沮授会意,赶紧转身走到吕嬛跟前,拱了拱手道:“恳请都督带路!”
说完还咬着牙槽压得声音道:“都督若是不想气死我家主公,还请速速离去!”
“不至于吧”吕嬛忍不住望向袁绍,果然见他嘴角溢出一条血痕。
好吧,谁让人家是病人。
她吕嬛乃是正经的劫匪,可不是电诈头子,自然要讲究一点人权。
“行,跟我来吧!”
她走出牢房时,还不免回头,忧心忡忡地交代:“待会华先生来了,大叔要好好配合治疗,争取多活几年,也好让本都督多挤一挤油水。”
这前半句话还算人话,这后半句直接让袁绍喷血。
田丰:“”
沮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