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等我开席吗?”
吕嬛满脸微笑地打着招呼,带着董白踏入饭堂时,一眼就看见吕布几人正襟危坐于各自案前,厅内静得只余炭火细微的噼啪声。
母亲正垂着眼专注分餐,漆勺擦过陶盆边缘的声响显得格外清晰,一声声落在紧绷的空气里。
无人抬眼,也无人开口。
吕嬛起初以为只是父亲与貂蝉重逢时的生涩。
虽然她觉得父亲的厚脸皮并不会害羞,可貂蝉乃是世间数一数二的美人,有她在场,父亲拘谨一些倒也正常
吕嬛入座之后,却发现貂蝉也是低眉敛目,已然没了学院祭酒的锐利气势。
——有问题!
有大问题!
吕嬛狐疑地抬眸扫视,果然见到母亲眼眶的通红。
而董白也似乎觉察到什么,微微缩着脖子,安静地坐在自己案前,没有说话,没有动筷。
空气里浮着某种无形的东西,稠得让人咽喉发紧。
分到吕布案前的那盆羹汤被轻轻放下,汤面连一丝涟漪也未起,静得反常。
吕嬛试探着问道:“我不在的这一小会时间,发生了什么我所不知之事?”
依旧没人说话。
就连平日温润柔和的严玉,也在分完食物之后,端坐自己案前,垂眸不语。
良久,严玉终于抬起眼,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无事。先用膳吧。”
可她自己却未动筷,反而微微侧身,向几乎要隐入阴影里的董白伸出手。
“小白,”她唤道,声音比方才软了一丝,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干涩,“坐那么远作甚?来,坐近些。”
董白猛地一颤,惶惑地抬起小脸,先飞快地瞥了一眼嘴唇紧抿的吕布,又看向严玉。
严玉的手就那样悬在半空,稳定地等着,似乎她如果不上前去,那手就不会放下来
董白迟疑着,终是起身挪了过来。
严玉让她坐在自己身侧,亲自夹了一块炖得酥烂的肉脯,轻轻放在董白案上的小碟里。
“你正长身体,多吃些。”
她说着又抬手,用袖角为董白拭去脸颊的一点灰尘,那动作熟练而轻柔。
“我不过做顿饭的功夫,你就搞得一头灰,去哪里玩了?”
吕嬛舀着肉汤,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不时抬眸偷偷打量着这些行为古怪的亲们。
她总觉得今日定然有事发生,但又猜不透这帮‘大人’的海底心。
忽然间,吕嬛瞥见了母亲的眼眸。
那是一道光,反射出满是母性光辉的色彩。
这种带着极致呵护的目光,她只有小时候见过,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这道光变得越来越淡。
如今再次见到,即便母亲看向的是小妹,吕嬛也是觉得心里酸溜溜的
不对!
这事母亲不知道吧?
吕嬛猛然看向吕布,那瞪大的眼眸满是无声的询问。
面对女儿的质询,吕布长长叹气,重重点头。
这下子,吕嬛再也无法细细品尝美食了,干脆捧起肉汤直接干了。
随后抹了一把嘴,站起身来说道:“母亲!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就干脆跟你说实话了,其实董白就是”
“慢着!”严玉忽然抬手打断:“玲绮先别急着打掩护,我前日明明看见,卸岭士卒在温侯府后院出没,还见到小白与他们多有接触,莫不是要让小白也去当卸岭校尉?”
“啊?连这你也知道?”吕嬛闻言,不由一脸怒容地看向吕布:父亲!你自己去盗墓也就算了,怎能拉着小妹一块去?还被母亲给发现了,是打算组建家庭盗墓网吗?
吕布被女儿盯得无地自容,一脸垂头丧气,连平日最喜欢的干饭,也没了心思。
他没想到最近坏事频发,还藏都藏不住。
不会是被人下咒了吧,改天去道观临时抱抱佛脚,也不知有没有用
“伯母,不关温侯的事,是我求他帮忙挖宝贝的。”董白见事情瞒不住,便实话实说了:
“董家的藏宝窟有很多处,朝廷并没有查抄干净,我有一日乞讨时,路过埋宝的地段,并没有见到有人动土的痕迹,想必还是保存得很完整,定能挖出诸多财宝。”
“傻孩子,”严玉摸了摸她的脑袋,那笑容中的溺爱都快化成水了:
“长安地界,古墓多如牛毛,可不能随地乱挖,你还小,若是挖到先人长眠之地,怕会有损功德。”
‘功德’这个词,始于中国本土,却被佛教发扬光大。
董白虽不懂什么是功德,但他以前乞讨,也喜欢往寺庙跑,因为那里真的不缺吃食,说是乞讨圣地都不为过。
听多了和尚念经,她倒也明白伯母是在劝她向善。
可‘善恶之辩’哪有金银珠宝来得有吸引力,董白不以为意道:“伯母放心,这次只挖墓,不开棺,不会惊扰到秦王的。”
“嗯?”严玉闻言眉头为之紧蹙:“你连墓主是谁都探明白了?”
说完,还朝着吕布望去,将那满是疑问的电磁波,极具穿透力,直接射入吕布体内。
“这是巧合!夫人请信我!”吕布精神为之一震,赶忙解释道:“那藏宝地下面就只睡了一个人,查一查前秦卷宗就知道所埋之人了,不用开挖就能探明白了。”
严玉见他语调虽是解释,却带着几分小骄傲。
她顿时了然——劝不住这男人了。
她转而问向董白:“为何非要挖开那个地方不可?可是缺钱?”
“并非缺钱。”董白抿了抿嘴,还是说了实话:“里面有我母亲的一卷画像,乃是出自宫廷画师之手,我不要金珠玉帛,只想看看她长的什么样子”
“乖孩子”严玉闻言为之泪目,把董白搂了过去:“这墓,我帮你挖”
趁这‘母慈女孝’的时机,吕嬛猫着身子一阵凌波微步,快速切在吕布和貂蝉的中间,探出脑袋小声问道:“我母亲到底知道了什么?为何反应如此之大?”
吕布和貂蝉对视一眼,皆唉声叹气,闭口不言。
吕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