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双眼。
布莱恩看到了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鼻尖是混杂着消毒水与廉价清洁剂的气味。
记忆逐渐复苏。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
当他的“上帝之眼”疯狂扩张之时。
整个贝尔德大学,乃至更远的街区……
磅礴的信息流冲刷着他的意识,几乎要将他的“存在”彻底抹除。
他看到自己的身体在倒下,利亚姆冲了过来。
但还有一个人,动作更快。
是尤莉娅。
她冲到他的身旁,朝他嘴里塞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那种疯狂的思维扩张便骤然停止了。
然后,他就彻底断片了。
再醒来,他已身处这个陌生的地方,躺在床上。
这里是……医院?
布莱恩扭过头。
发现一个男人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头看着病历夹。
大约三十五岁,一身炭灰色西装,眼袋很重。
“你醒了。”男人抬起了头。
“你是……?”
“自我介绍一下,联邦异事局(fba),洛杉矶分局的主管,凯德。”
布莱恩的心思一沉。
联邦异事局。
听名字,象是那种专门处理某些隐秘事件的官方机构。
他一直想知道,这个世界是否存在其他超自然存在,亦或是特殊的组织与机构。
如今,他终于见到了。
但他根本没想到会这么突然,也没做什么准备。
“我……睡了多久?”
“距离尤莉娅救下你,已经过去了八、九个小时,大概是睡了一觉的功夫。”
“尤莉娅……”
“她也是异事局的一员,不过是临时的。昨晚的事,她和我说过了。你真得感谢她,没有她,你恐怕已经被调查员们抓起来,限制在某个暗无天日的地堡里了。”
“她……在哪里?”
“刚离开,已经回学校上课了。”
凯德手里捧着纸杯咖啡,神情平静:
“好了,闲聊结束。接下来,我们该聊点有价值的话题了。”
“什么?”
“聊聊你的……秘密。”凯德的语气玩味:
“你很特殊,我想,你自己应该也早就意识到了。”
布莱恩放在被子下的拳头,不自然的攥紧了。
他首先想到的,自然是那本《怪谈降临笔记》。
虽然他目前对“真实世界”还一无所知。
但他很清楚,自己借助笔记,编写规则,创造怪谈的能力,绝不能暴露。
任何时刻,手持审判之剑,便是“怀璧其罪”,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不过,转念一想,他从未暴露过自己和怪谈的联系,那本笔记也只有自己可见。
凯德说的“特殊”与“秘密”,应该是指其他方面。
难道是“上帝之眼”?
布莱恩并不确定。
但他迅速在心中定下了一个原则,那就是绝对不主动透露自己的任何信息。
他脸上的紧绷只持续了一瞬,便迅速化为了平静。
他迎着凯德的目光,反问道:
“我有很多特殊的地方,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方面?”
“比如呢?”凯德的目光锐利。
布莱恩耸了耸肩:
“比如,我是个孤儿,我的父母都死了。”
凯德轻轻一笑:
“这没什么特殊的,这个世界上有超过一亿四千万的孤儿。你,尤莉娅,我,都是其中之一。”
“那看起来,我们都很特殊。”布莱恩笑了笑。
“小子,别装傻,这样只会浪费时间。”
凯德的身体微微前倾:
“你能感受到那个‘多馀的人’的存在,对吗?”
这句话,让布莱恩心底一松。
他大致确认了,凯德所说的“特殊”,应该是指“上帝之眼”。
但他注意到凯德用的是feel(感受),而不是see(看到)。
这两个词汇的意思存在明显差异。
他顺着凯德的话,点了点头:
“没错。”
凯德觉察出了布莱恩的警剔:
“你是在害怕说出秘密,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布莱恩不置可否,点了点头,但依旧什么都没说。
“……”
凯德凝视着布莱恩片刻。
来之前,他已经看过了这小子的资料。
贝尔德大学心理学系的学生。两个月前,父母在车祸中双双亡故,没有其他近亲。
一个刚刚失去一切,正在独自面对世界的年轻人。
忽然,凯德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当他第一次面对异事局的人,面对同样询问时,他的反应和布莱恩一模一样。
这难道就是同为孤儿的“默契”?
他们必须要比同龄人要成熟更多,只能早早学会象刺猬一样竖起满身的尖刺,不相信任何人。
凯德在心里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主动释放善意:
“你应该很好奇,那个‘多馀的人’是什么吧?”
“恩。”布莱恩点点头。
“虽然还不确定。但我倾向于,那是一个‘怪谈’。”想,继续解释道:
“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会颠复你的认知,让你的世界观发生巨大转变。”
“在此之前,你肯定听说过邪灵、恶魔、吸血鬼、魔法之类的东西吧?”
“我可以告诉你的是,那些并非只是传说,而是真实存在的。这个世界,潜藏着许多神秘。”
布莱恩想了想:
“就象是乍得搞的那个天界魔法?”
“谁是乍得?”
“呃,就是那个想要发动‘天界魔法’的高年级生……你可能不知道……”
“哦,尤莉娅和我提过,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应该是仪式出了错误,他没能成功。但连他那种普通人都能发动的魔法,肯定是最简单且基础的。”
凯德顿了顿,喝了一口咖啡:
“不过,即使是真正的魔法,也只能算是一种‘普通’的存在。”
布莱恩挑了挑眉。
连魔法都只能算是“普通”的?
“真正特殊的是……怪谈。”
凯德放下了纸杯:
“怪谈是规则的化身,它们没有思维,没有意识,就象是一段电脑程序。只要你触发了某些特定条件,就会陷入其杀人规则之中。”
“比如你做了某件特定的事情,触碰了某个特殊的物品,甚至你只是看到了某张特殊的照片,都有可能触发规则,成为怪谈的目标,没有任何转寰的馀地。”
“这听起来很可怕。”布莱恩的表情凝重:
“那……我们该怎么对付怪谈呢?”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虽然他能创造怪谈,但其实对于怪谈的了解并不多。
他在死亡回忆里,曾见到一个神父和一个修女,主动召唤了玛丽,并试图杀死她。
那神父施展出的圣光看起来很耀眼,也很强大,但结果却根本无法伤害到玛丽。
最终,玛丽附身了修女,杀死了那个神父……
那么,究竟什么东西才能威胁到怪谈呢?
这是布莱恩一直好奇的,便下意识问了出来。
好在,凯德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微小的“异常”。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眼神仿佛在凝视深渊:
“怪谈,是杀不死的,所谓的魔法,驱魔术……都无法对怪谈发挥作用。”
“杀不死?”
布莱恩表露出了恰当的震惊神情。
但他内心同样意外。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在笔记上写故事,然后创造出来的东西,居然会这么强大。
不死不灭?
“如果被怪谈盯上,就只能等死了?”布莱恩担忧地问道。
凯德摇了摇头:
“那倒也不是,我们还是有三种对付怪谈的方法。”
“一,找出怪谈杀人的规律,或许能找到避免死亡的途径。”
“二,通过某些特殊物品,限制怪谈。”
“三,……”
凯德的目光变得深邃:
“用怪谈,对抗怪谈。”
布莱恩静静听着。
当听到第三种方法时,他在内心咀嚼了一下。
用怪谈,对抗怪谈?
怎么做到?
难道除了他的笔记,还有其他办法能创造或者驱使怪谈?
他压下了心底的疑惑,并没有开口询问。
这时候的他,不该提出这个问题。
他应该“担心”自己的安危,询问当他下次面对怪谈时,该采用怎样的应对方法。
但凯德已经终止了这个话题:
“现在,让我们回到最开始的问题。”
“尤莉娅说,她从你身上感受到了‘灵识’的波动。当时,你应该能模糊感知到那个‘多馀的人’的存在吧?”
布莱恩点了点头。
只不过,他可不是“模糊的感知”,而是“真切的看到”。
这似乎不太一样。
他反问道:
“灵识是什么?那种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凯德解释道:
“灵识是一种很难描述的东西,你可以简单理解为‘意识的弥散’。”
“灵识越高,对于周围事物的细节感知就会更加敏锐,还能觉察到怪谈的存在。”
“事实上,每个人都拥有灵识,但多数人的灵识只有零点几,什么都感知不到。”
“只有一部分人,会觉醒出更高的灵识,数值有高有低,几百上千不定。”
“无论数值多少,一个清醒的人,灵识都会处于某个‘稳定’状态。”
凯德的语气一转:
“但如果突然接触到怪谈,灵识便会出现波动。”
“如果灵识的稳定被打破,便会陷入……失控。”
听到这里,布莱恩大致明白了:
“所以……”
凯德点了点头:
“没错。”
“昨晚,尤莉娅发觉你的灵识出现了波动。”
“那时候,你经历了一次‘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