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听到李玄同提及在乐山曾遇到一心为家人报仇的罗大勇,并得知其已投身白莲教抗元时,灭绝师太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对白莲教与明教的瓜葛心存芥蒂。
但当她想起罗家庄一百三十七口被元兵屠戮的惨状时,终究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师父,听闻丁师姐和周师妹此行不甚顺利,弟子想去接应她们。”
“是啊,师父,让我们同去吧。”方青琳没有丝毫尤豫,连日奔波,她虽眉宇间带着倦色,但青布男装依旧整洁,脊背挺得笔直。
灭绝师太点了点头,淡然道:“速去速回。”
两人当即下山,骑上宝马,玄霜与绛云仿佛也知主人心意,长嘶一声,撒开四蹄,沿着来路反向飞驰而去,扬起一路尘烟。
根据讯息指引,他们一路向重庆府方向疾行。
终于在通往重庆府的官道旁一处僻静小林边,他们追上了丁敏君、周芷若与李明霞三人。
三女皆风尘仆仆,神色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压抑气氛。
“李师兄,方师姐。”周芷若见到二人,强压心中的激动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温婉,却微微垂眸,避开了李玄同的目光。
她虽心中不甘,却知时机未到,如今只能暂作隐忍。
丁敏君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上前招呼:“六师弟,青琳师妹,你们来得正好。”但这笑容显得颇为勉强,眼神深处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霾。
李明霞则悄悄拉过方青琳,走到一旁,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后怕与一丝难以置信:“青琳师妹,你们是没看见……前几日我们去接应贝锦仪、苏梦清、赵灵珠三位师姐的家眷时,路上遇到了几十个元兵巡哨。”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那些元兵似乎士气低落,领头的还说……说乐山守将达鲁不花被‘青衫游龙’吓破了胆,连夜逃回重庆,他们也不想多事,本打算盘问几句就放我们过去。
可……可谁曾想,周师妹她……她竟突然出手,剑法又快又狠,招招夺命,不过片刻功夫,那几十个元兵……一个都没留下!丁师姐当时想阻止都来不及,我们都……都被吓住了。”
方青琳闻言,心中一震,看向不远处静立不语的周芷若。只见她侧影单薄,低眉顺目,仿佛与李明霞口中那个下手狠辣、斩尽杀绝的形象判若两人。
方青琳暗自叹息,情之一字,竟能让人心性转变至此?她不由得握紧了袖中的《千机变》秘录。
李玄同耳力惊人,自然听到了李明霞的低语,也敏锐地察觉到场中气氛的异样,尤其是周芷若那异乎寻常的沉默和丁敏君强装的笑脸。
他不动声色,只问道:“丁师姐,眼下情况如何?我们下一步去何处?”
丁敏君收敛心神,正色道:“你们既然自山门过来,当知道贝锦仪、苏梦清、赵灵珠三家的女眷已顺利接应上山。眼下,需先去我丁家庄,接应我弟弟一家,然后便是明霞师妹在重庆城内的家人。”
五人略作商议,决定先往重庆城东北方向的丁家庄。
丁敏君如今已年过四旬,家中父母早已故去,唯有弟弟丁敏智一脉亲人。丁敏智也已成家立业,育有二子,守着祖传的田产过活。
她担心元廷清算,会牵连到弟弟一家,故而此次执意要接他们上山避祸。
然而,众人抵达丁家庄,见到丁敏智及其妻儿聊了一会儿,方青琳却最先察觉不对。
那丁敏智虽表面上对姐姐归来表现出热情,张罗着酒饭,言语间也十分关切,但其眼神闪铄,在与丁敏君对话时,手指会无意识地反复摩挲衣角,额角也隐隐见汗,显得心神不宁。
方青琳悄悄运起内力,传音入密对李玄同道:“玄同,丁师姐那弟弟似乎有些不对劲,言辞闪铄,神色有异,恐有内情。”
李玄同闻言,面上依旧与丁敏智寒喧,暗地里却已留了心。
过不多久,丁明智出屋打水,李玄同也借口出外透气,悄然隐入院外阴影之中,凝神感知四周。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见一只信鸽从丁家后院扑棱棱飞起,径直朝着重庆府方向而去!
李玄同眼神一冷,身形骤动!新悟的“洛神赋”轻功施展开来,如一道青烟掠地,悄无声息地缀上那只信鸽。
从地上拾起一枚小石子,运劲弹出!
“噗”的一声轻响,信鸽应声而落。
李玄同飞身接住,取下绑在鸽腿上的细小竹管,抽出内里纸条一看,上面赫然是丁敏智的亲笔字迹,简明扼要地报告了其姐丁敏君已带同门返回,此刻正在丁家庄,请官府速派兵前来捉拿。
李玄同面色沉静,带着信鸽和纸条返回屋内。
此时丁敏君还在与弟弟叙话,询问家中近况。
李玄同径直走到丁敏君面前,将信鸽和纸条递了过去。
“丁师姐,请看此物。”
丁敏君疑惑地接过,展开纸条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随即转为铁青!
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的亲弟弟,声音因愤怒而颤斗:“你……你竟敢出卖我?!我可是你亲姐姐!”
丁敏智见事情败露,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姐!我也是没办法啊!前些日子就有官差上门,说……说你是朝廷钦犯,若不配合,就要抓我全家下狱,抄没家产!我……我还有你两个侄儿要养活啊姐!”
他一边哭诉,一边将身旁两个吓得哇哇大哭的孩子往前推。
丁敏君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手掌,内力凝聚,恨不得一掌将这狼心狗肺的弟弟毙于掌下!但看到两个年幼的侄儿惊恐的脸庞,那手掌悬在半空,终究是没能落下。
她一生争强好胜,对同门或许苛刻,但对这唯一的血亲弟弟,却始终存着一份难以割舍的亲情。
一时间,屋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只剩下丁敏智夫妻的哭泣声和孩子的抽噎。
周芷若默默旁观许久,忽然来了一句:“丁师姐,要不我替你出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