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能等人闻言,脸色稍霁,他们本就对李玄同观感极好,如今见其在光明顶上又威名赫赫,再做出如此承诺,分量自是极重。
这时,张无忌也连忙上前,接口道:“关前辈,诸位崆峒派的英雄。
那《七伤拳》威力虽大,但其诀窍在于‘先伤己,后伤敌’,内力修为若非达到极高境界,强练此拳,反会损伤自身心脉肺腑,遗祸无穷。
晚辈曾机缘巧合,窥得此拳奥妙,深知其弊。
晚辈不才,略通医理,愿为崆峒派诸位前辈、师兄仔细诊治,调理因修炼七伤拳而受损的经脉,权当是替……替谢逊弥补一二。”
关能与崆峒四老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中都是微微一动。
他们何尝不知七伤拳的弊端?
只是此为派中绝密,从不对外人言,如今被张无忌一语道破,并主动提出医治,可见其医术必有不凡之处。
他们再想到李玄同的承诺,与张无忌及明教诸多高手之实力,没必要继续死磕。
权衡再三,关能长叹一声,拱手道:“唉!既然李贤侄如此承诺,张教主又这般诚意……
罢了!罢了!我崆峒派便信二位一回!望二位牢记今日之言!崆峒派……就此罢手!”
说罢,他大手一挥,带着满脸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崆峒弟子,转身沿着下山之路而去。
崆峒派一走,崐仑派何太冲与班淑娴夫妇对视一眼。
何太冲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上前几步,对着灭绝师太和李玄同拱手道:“灭绝神尼,李少侠。
我崐仑派何足道祖师与贵派郭襄祖师本就交好,此次上山,亦是响应神尼号召,前来助拳。
如今首恶已诛,神尼与高徒既已决定以抗元大业为重,我崐仑派自然唯峨眉马首是瞻,绝无异议!
咱们就此告辞,欢迎各位以后驾临敝派!”
他这番话说的圆滑至极,既强调了与峨眉“世代交好”,又把罢斗的“功劳”和“决策”全推给了峨眉师徒。
自己则摆出一副紧密跟随、绝不冒头的姿态,丝毫不提当初为难李玄同、周芷若反被教训之事,可谓是明哲保身的典范。
灭绝师太懒得理会他这等滑头嘴脸,只是冷哼一声。
光明顶上,杨逍伏诛,少林、崆峒、崐仑三派相继在李玄同的劝说或威慑下罢斗下山,原本剑拔弩张、血流成河的局面似乎出现了转机。
就在这气氛微妙之际,一个不和谐的声音阴恻恻地响了起来,如毒蛇吐信。
“啧啧啧……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啊!”
华山派掌门鲜于通摇着他那柄附庸风雅的折扇,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目光却在李玄同和灭绝师太之间来回逡巡。
“李少侠今日可真是威风八面,一手主导光明顶大局,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
说杀杨逍,杨逍便不得不自戕;说放明教,连尊师灭绝神尼……呵呵,似乎也得遵从您的‘大义’了?
却不知这今后的峨眉派,究竟是听掌门的呢,还是听李少侠的呢?”
这番话恶毒至极,字字句句都象淬了毒的匕首,直指李玄同“功高震主”、“目无尊长”,其挑拨离间之心,昭然若揭。
灭绝师太本就因李玄同屡次“自作主张”,尤其是最终宽恕明教馀孽而强压着怒火,此刻被鲜于通这小人一语戳中心中痛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李玄同心中怒火陡升,但他深知此刻越是动怒,便越是中了这奸人的圈套。
就在这时,张无忌一步踏出,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鲜于通!你自身罪孽滔天,罄竹难书,竟还有脸在此摇唇鼓舌,搬弄是非?真当天下英雄都是瞎子聋子不成?”
鲜于通心中猛地一沉,他没想到张无忌会突然发难,强自镇定道:
“张教主,都知道李少侠是你义兄,你要为他出头也可以,却莫要在此胡言乱语,污蔑本掌门!”
“污蔑?“张无忌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提高,确保全场都能听清。
“诸位武林同道!今日我便让大家看清这位道貌岸然的华山掌门,究竟是何等货色!”
他踏前一步,目光如电,直射鲜于通。
“当年,此人在苗疆身中奇毒‘金蚕蛊’,命在旦夕,是谁不惜耗费心血,救了他这条狗命?是蝶谷医仙,胡青牛!”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纷纷看向鲜于通。
张无忌语气转为凌厉:“而他,又是如何报答这救命之恩的?
他花言巧语,诱骗了胡青牛的亲生妹妹,胡青羊姑娘!致其珠胎暗结后,却又嫌其出身,始乱终弃,活活逼得胡青羊姑娘羞愤自尽,一尸两命!
此等忘恩负义、猪狗不如之行径,堪称武林败类!”
“你!你血口喷人!”鲜于通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厉声嘶吼,试图打断张无忌。
李玄同灵机一动,对张无忌传音入密,说了华山派白垣被暗害之事。
张无忌精神一振,声音更加铿锵。
“这还没完!他回到华山,为了争夺掌门之位,竟丧心病狂,用同样的金蚕蛊毒,暗害了待他如亲兄弟的大师兄白垣!
事后却贼喊捉贼,将罪名嫁祸给明教!如此狼心狗肺、残害同门的卑鄙小人,也配站在这里,对峨眉派指手画脚,妄议正道?!”
这一桩桩、一件件骇人听闻的罪行被当众揭露,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唯有灭绝师太功力超绝,察觉了弟子有传音的行径,心中更疑。
而此时的华山派的弟子们当即一片哗然,惊疑、愤怒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们的掌门!
许多原本就对鲜于通人品有所怀疑的长老,此刻更是面色铁青。
“胡说!全是胡说!证据呢?!”鲜于通彻底慌了神,色厉内荏地尖叫。
“证据?”张无忌目光如刀,“你袖中那柄扇子里藏的金蚕蛊毒,不就是最好的证据?”
鲜于通被说破最大秘密,吓得魂飞魄散,狗急跳墙之下,眼中凶光一闪,猛地将手中折扇对准张无忌狠狠一甩!
机括响动,一股无色无味、细如尘埃的剧毒粉末激射而出!
“教主小心!”明教众人惊呼出声。
然而张无忌早有防备!九阳神功自然运转,在身前形成一道至阳至刚的护体罡气!
那蓬歹毒的金蚕蛊毒粉撞上九阳真气,竟被反激回来,全数喷在了鲜于通自己的面门上!
“呃啊——!”鲜于通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双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脸部和脖颈,皮肤瞬间变得乌黑溃烂,冒出丝丝黑气。
他痛苦地倒地翻滚抽搐,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双腿一蹬,气绝身亡,死状狰狞可怖,正是多行不义必自毙,自食其果!
华山派众人见掌门果真藏了金蚕蛊毒,且如此下场,不禁又是惊恐又是羞愧。
本就是鲜于通理亏且先下手,也无人想着报仇,高矮二老深恨他谋害白垣,更是不准华山弟子给他收尸,带着华山派转身下了光明顶。
鲜于通虽死,但他临死前那番挑拨离间的诛心之言,却象一根深深扎入木板的毒刺,留在了灭绝师太的心头,并且开始散发毒液。
她本就对李玄同今日一再擅作主张感到极度不满,此刻又被鲜于通阴阳怪气,当众揭破其“凌驾于她之上做出决断”。
一种混合着“徒弟翅膀硬了”的失落,与被当众羞辱的愤怒,如火山般在她胸中积蓄、翻涌。
灭绝师太不再看那具令人作呕的尸体,猛地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面露感激之色的明教众人,最终,死死地钉在了李玄同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