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冰中挚爱,忽然方青琳临终前那句“小时候就自己取名”的话语,再次在李玄同耳边响起。
结合之前在华山见到全真剑法时,那股似乎源自灵魂深处的莫名悲痛……
一个被他忽略已久的可能性,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心间!
或许,他并非三年前才穿越而来!
或许,在二十多年前,那个名为李玄同的婴儿降生于这个倚天屠龙世界时,他的灵魂就已经存在!
只是因元虏屠村,激愤悲恐之下遗忘了前尘,直到最近才苏醒现代的记忆!
那对为抗元而牺牲的“父母”,或许,就是他这一世真正的父母!
所以,那份悲痛才如此真实,如此刻骨!
也怪不得自己苏醒后,明明性情迥异,却被青琳说好象是失忆前的“灵童”
突如其来的明悟,让李玄同心神剧震!
他更加迫切地想完成识海中的任务,早日取得那面通阴阳、知天机、穿梭诸天万界的宝镜。
“武林至尊,倚天屠龙”,若以一日前那种状态,或许他用不了太久,就可以做到!
一念及此,李玄同开始回想血战之中,那强行同运八卦八相心法时的玄妙状态。
顾不得周芷若担忧的目光,他就在这冰窟之中,在“沉睡”的方青琳面前,缓缓盘膝坐下。
李玄同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开始仿真、推演那狂暴之后残留的感悟,要将九阴之柔、九阳之刚、八卦之变重新融而为一。
“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逆推而上,复归无极……”
李玄同以意念引导体内微弱恢复的真气,尝试将九阴九阳的阴阳二气,与八卦心法代表的八种心法,通过三爻变化融合在一起。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稍有差池便是经脉尽碎的下场。
但他心无旁骛,全部心神都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饥饿,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又是一昼夜过去。
当李玄同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不再是悲痛与疯狂,而是一种深邃的平静,仿佛包容了天地万物,又复归于混沌未开的原点。
他身上的气息也变得古朴,再无半分之前的凌厉锋芒。
他成功了。
在极致的悲痛与静悟中,他融合毕生所学与八卦所传玄妙,创出了一门包罗万有、化生万物的根本法门——无极神功!
与仿真别派内功心法的小无相功相比,无极神功直指本源,可以从本质上改变真气,兼得九阴、九阳、北冥、无相之妙,或可称为“大无相功”。
得此神功,李玄同心有所感,以后武道将一片坦途,踏破先天指日可待,超越张真人、仗剑屠龙都只是时间问题了。
他转过头,却见周芷若依旧守在身旁,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显然是不吃不喝,在这冰窟中陪了他整整一天一夜。
李玄同心中涌起深深的感动与歉咎,却没有明言,只是轻声道:“芷若,辛苦你了。我悟出了一门新的功法。”
周芷若眼中闪过欣慰,柔顺地点点头。
两人离开冰窖,拜见灭绝师太。
李玄同将新悟的《无极神功》心法口诀,口述出来,由周芷若执笔,一字不差地默写下来,躬敬地呈给灭绝。
“师父,此功或可为我峨眉日后根基。”李玄同声音平静。
灭绝师太翻阅着墨迹未干的秘籍,越看越是心惊,这功法立意高远,深奥莫测,远超她所见任何武学。
她深深看了李玄同一眼,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
李玄同继而禀明意图:“师父,汝阳王府此番虽退,但少林、华山、崆峒、崐仑四派高手恐已被擒,多半会押往大都。弟子欲前往大都,设法营救。”
灭绝师太沉吟片刻,点头应允。于公于私,营救各派都势在必行。
“也罢。你且先去为静和上香,再去乐山送安之一程,而后转道武当,将此间之事告知张真人与宋大侠,相约共赴大都。
贫尼稍后整顿山务,亦会亲率部分弟子前往大都与你们汇合。”
“弟子遵命。”李玄同躬身。
“师父,”周芷若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弟子愿随师兄同往。”
灭绝师太看了看周芷若,又瞥了一眼李玄同。
想起已然逝去的方青琳,再思及周芷若平日对李玄同的情意与其外柔内刚、执拗难移的性子,灭绝师太知她心意已决,阻拦无用,反而可能再生事端。
灭绝师太不由得暗叹一声,摆了摆手:“去吧,一切小心。”
“谢师父!”周芷若躬身行礼,李玄同在一旁默默无语。
当日,李玄同与周芷若便来到塔林,在静和师姐灵位前敬香默哀。
随后,两人不再耽搁,各自骑上神骏的玄霜与赤焰宝马,离开了弥漫着悲伤与新生希望的峨眉山,踏着晨露,向着乐山方向,疾驰而去。
…………
乐山城,徐氏酒楼。
往日宾客盈门、喧闹鼎沸的酒楼,此刻却是一片缟素,哀声不绝。巨大的“奠“字悬挂正中,徐安之的灵位静静安置在香案之后。棺椁停放在大堂中央,周围堆满了素色花圈,空气中弥漫着香烛与悲伤的气息。
李玄同与周芷若踏入灵堂时,里面已是哭声一片。两人皆身着素服,面容带着疲惫与哀戚。
大师兄陈松年腰肋间裹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在两位家仆的搀扶下,坚持站在灵前,虎目含泪。他的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显是肩伤未愈。
三师兄赵平川胸前衣襟微微敞开,可见内里缠绕的纱布,呼吸间仍带着一丝压抑的痛楚。
五师兄周明远断臂处包裹严实,空荡的袖管无声诉说着战场的残酷,他独臂为徐安之续着香火。
七师弟唐雨亭腿脚不便,倚着一根拐杖,脸上血色不足,光明顶的旧伤与此次新创叠加,让他行动维艰。
贝锦仪、苏梦清、赵灵珠等几位师姐亦在,个个脸色憔瘁,眼圈红肿,显然伤势未愈,强撑着在此守灵。
见到二人进来,众人目光汇聚而来。
在看到李玄同时,心中都不由得一酸,想起已然香消玉殒的方青琳,更是唏嘘不已。
“老六周师妹你们来了”
赵平川声音沙哑,上前一步,想如往常般拍拍李玄同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却因牵动胸前伤口微微一僵,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陈松年看着李玄同,嘴唇翕动,他深知这位六师弟此刻心中之苦,恐怕比他们任何一人都要沉重千倍万倍。
最终,他只是声音哽咽道:“来了就好。安之他看到你们来送他,也会高兴的。”
李玄同和周芷若默默走到灵前,接过贝锦仪默默递来的线香,躬敬地三鞠躬。
看着那冰冷的棺椁和灵位上“徐安之”三个字,往日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浮现在李玄同眼前,清淅得如同昨日。
他想起了三年前刚苏醒时,头伤在床,是徐安之笑呵呵提着食盒,那鸡丝粥的暖香,似乎此刻还萦绕在鼻尖。
想起了年前下山,在这乐山城中,徐安之热情地招待他与青琳,拍开珍藏的“东岩春”,又与他们分享江湖消息,惋惜不能结交抗元义士明玉珍。
想起了伏虎院内,他演示“摧坚神爪”后,徐安之胖胖的惊叹,“不得了,不得了!这一手,下厨房劈柴可省大事了!”
如此种种……往昔音容笑貌,历历在目,犹在耳边。
那般鲜活、热情、总是带着一团和气,照顾着每一位师兄弟的二师兄,如今却化作一具冰冷的棺椁,静静地躺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