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琳身体微微一僵,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有些惊讶,白淅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连耳根都红透了,但她并没有推开李玄同,只是初始的僵硬过后,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方青琳伏在他胸前,声音细若蚊蚋却又十分清淅:“现在世道这么乱,元人凶残,江湖险恶,我们峨眉派……还有明教那个大魔头杨逍那样的仇敌。我希望你能成为顶天立地的大高手,只有武功练好了,才能保护好自己,也能保护好我。”
她的话语简单而真挚,充满了对这个乱世的清醒认知和对他的殷殷期盼。
李玄同心中激荡,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夕阳的馀晖将相拥的两人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古老的崖壁上。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在这个陌生的武侠世界里,他有了必须要保护的人,有了无法割舍的羁拌。
以后要加倍努力,不只是为了完成那艰难的任务,也不止是为了探寻八卦太极图的奥秘,更是为了怀中这个希望他“保护好自己”的少女。
直至夜幕降临,李玄同才送方青琳回“浣衣居”。
看着她身影消失在门内,他嘴角不自觉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这才转身,踏着月色返回伏虎院。
心中那份因穿越而来的孤寂感,自此被这异世的温暖冲淡了许多。
…………
次日,正月十五,上元佳节,卯时。
天光未亮,院中只有陈松年雷打不动地早早起身苦练,李玄同给大师兄打过招呼,只身来到后山的神水阁。
此处环境清幽,松柏掩映,泉流潺潺,确实适合闭关静修。
灭绝师太早已在此等侯,往年的今日皆是由她带领弟子们欢度佳节,但今时今日神功到手,她是一日也等不及了。
见静玄、丁敏君、周芷若与李玄同四人都到齐了,她便肃然道:“从今日起,你们四人便在此闭关修炼《九阴真经》上卷,所谓‘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你们先从内功总纲和易筋锻骨篇开始修习。”
“此功乃武林至高宝典,玄奥精深,修炼需持身以正,心无旁骛。稍有差池,便有走火入魔之危。”
她目光扫过四人:“静玄根基扎实,可先行修炼;敏君需戒骄戒躁,循序渐进;芷若天赋最高,但年纪尚轻,不可贪快;玄同”
灭绝顿了顿,“你伤势未愈,更需量力而行,若有不适,立即停止,禀报于我,切不可强撑。”
“弟子谨遵师命!”四人齐声应道,神色凝重。
灭绝师太深研佛经,为了得到《九阴真经》,早已精通梵文,便开始逐字逐句地传授弟子们梵文总纲的心法口诀。
这号称天下武学至高宝典的《九阴真经》果然名不虚传,总纲心法博大精深,不止函盖十二正经通络运行、气血搬运、精神凝练的法门,修习诀窍更是直指要害、事半功倍,与峨眉派原有内功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李玄同凝神静听,认真记忆理解,依照口诀引导内力,感觉到体内气血似乎在变得越来越活跃通畅,尤以十二正经之六阴经脉感受明显,内力渐渐有了缓慢增长的迹象。
(六阴经脉:手太阴肺经、手阙阴心包经、手少阴心经、足太阴脾经、足阙阴肝经、足少阴肾经)
在接下来的修炼中,静玄和丁敏君两人根基深厚,天资、悟性却都有限,只是缓缓增长;周芷若虽然年纪最小,却天资最高,悟性也是极好,一点就通,进步神速。
反观李玄同自己,拥有原身的记忆,可内功基础的经脉穴道终究要重新熟识一遍,起初修炼起来反而是四人中进度最慢的一个。
好在他道经知识深厚,又有现代人的思维,对某些理论一点即通,在经文领悟方面有极大的优势。
这《九阴真经》的经文,与峨眉原本的武功心法,有着极大的不同。
峨眉武功主要源于金轮法王传授郭襄祖师的龙象般若功,辅以郭靖黄蓉两位大侠的各种功夫,经过郭襄祖师以及后世历代掌门的不断演化与简化,心法口诀多与佛家经典有关。
而《九阴真经》则通篇充满了道家玄学的术语和思想,诸如以下内容:
“天之道,损有馀而补不足,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馀。其意博,其理奥,其趣深。天地之象分,阴阳之候列,变化之由表,死生之兆章。”
“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
“人徒知枯坐息思为进德之功,殊不知上达之士,圆通定慧,体用双修,即静而动,虽撄而宁。”
(以上为原着摘选)
玄妙晦涩,非有深厚道学根基者,难以透彻理解其真义,而这恰恰成了李玄同的优势。
他前世作为哲学系毕业生就喜欢道家哲学,而今生之原身更是对《道德经》、《周易参同契》、《阴符经》等典籍烂熟于心。
当静玄、丁敏君、周芷若面对玄奥概念蹙眉苦思,甚至需要灭绝师太反复讲解时,李玄同往往能率先领悟内核要义,并能深入浅出地阐释,使抽象概念易于理解。
起初,丁敏君对此不以为然,认为李玄同不过是卖弄或运气,但接连几次,他的解读都直指要害,比纯粹武学角度的解说更为透彻,这让她在惊诧之馀,嫉妒之意更甚。
静玄师太性格务实,乐于向李玄同请教,态度谦和。
周芷若温婉的眼眸中,也偶尔闪过一丝好奇与不易察觉的钦佩。
…………
数日过去,李玄同逐渐适应了修炼节奏,他不再焦躁,转而专注于体会气血在经脉中流淌的细微感觉。
渐渐地,他感到神魂与身体之间的那层隔阂,似乎正随着修炼一点点消融,契合度有所提高。
只是,每当修炼间隙,看到方青琳送来饭食时那充满关切的眼神,他心中总会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感到温暖,也深感那份“七年之期”的重迫。
修炼之馀,每日由贝锦仪和方青琳负责将饭食和必要的清水等物送至神水阁外指定之处。
贝锦仪总是默默地将物品摆放整齐,动作轻柔,几乎不发出声响,眼神温顺,从不东张西望,做完分内之事便悄然退开,谨守本分。
而方青琳每次来时,总会借放下食盒的短暂瞬间,与李玄同低声地快速问候几句,眼中满是关切和鼓励,却从不过问修炼的具体进展。
夜色渐深,神水阁内灯火通明,隐约可见李玄同盘坐修炼的身影,气息悠长,周身似有若无地萦绕着一层淡薄而精纯的气韵。
方青琳送完饮食后,并未像贝锦仪那样立刻离去。
她悄然立于阁外的窗下,借着朦胧的月光与窗棂间透出的烛火,凝视着那个愈发挺拔沉稳的身影。
见他功力日益深厚,进展神速,方青琳心中满是欢喜与自豪,仿佛他的每一点进步,都与自己息息相关。
此情此景萦绕心间,触动琴心,化作一首《鹧鸪天·窗外》,在她唇边无声轻吟:
“雾锁峨眉月半弯,烛摇孤影叩心关。
指生玄霜结秋水,袖卷寒涛破暮烟。
刃凝光,气如山,当年竹马隔窗看。
遥见月华满窗阑,从今不畏九霄寒。”
(致敬荧屏女神林青霞的《窗里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