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若,稳住心神!”李玄同的声音穿透风噪传来。
他见周芷若遇险,随即鞭缠巨石,转身投入狂风之中。
新近贯通的阳跷脉展现出惊人效力,只见李玄同在狂风之中如游鱼般灵动,精准无比地避过风力的乱流,迅速靠近周芷若:“感受风的流动,勿要与它蛮抗!”
来到她身边,李玄同左手缠鞭,右手则紧紧握住了周芷若的手腕。
“放松,跟着我的力道移动!”他沉声喝道,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周芷若慌乱的心顿时安定不少。
她依言放松身体,感受着李玄同手上载来的、与风势节奏隐隐相合的引导之力。
李玄同一边带着她随风势摆动,一边在她耳边快速低语:“风非一味刚猛,有其脉络与间隙,感知它,顺应它,再于其间查找属于自己的节奏与变化……注意风眼的相对平静,那是蓄力与变向的契机……”
在他的亲身引导与解说下,周芷若渐渐摸到了一些门道,原本生涩滞碍的身法开始变得流畅起来,对“蛇行狸翻”这门绝技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虽依旧艰险,但已能初步在风中维持平衡,甚至借力调整姿态。
待到风沙再次平息,两人皆是灰头土脸,但周芷若眼中却充满了收获的喜悦,尤其想到师兄方才毫不尤豫地冲入风暴救助自己,倾慕之情更深。
李玄同见她无碍且有所悟,微微颔首,也是颇为欣慰,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对她眼中浓浓的情谊只做视而不见。
…………
历经半个多月风沙跋涉,至七月末,李玄同与周芷若终于抵达了火州,在绿洲边缘的一处小镇落脚。
一路走来,此地的社会风貌,让二人颇为讶异。
街道上往来行人中,无论是畏吾儿色目人,还是汉人,都神态从容许多,与关内倍受压迫的百姓差异明显,神情间少了几分徨恐与愁苦。
“师兄你看,这里的百姓与关内所见大有不同啊。”周芷若轻声道。
李玄同默默观察着街景,低声道:“看来那些冒死出关的百姓所言不虚。元廷为了稳固西域统治,对这里的色目人、汉人工匠和商人都较为宽容。”
他们走到镇上一处茶摊歇脚,与在此经商多年的汉人老者攀谈询问。
老人年近花甲,细细看了两人后,反问道:“两位是从中原来的吧?”
李玄同点点头,放下手中的茶碗拱手道:“不错,老丈慧眼如炬!”
“不瞒你们说,这里虽然也是蒙古人管辖,赋税只有关内的三成,官府也不随意抓人,老汉我也是十年前出关搬过来的。”
李玄同想起一路西来所见,关内汉人备受压迫,而这里虽然仍是异族统治,百姓却能安居乐业,这种反差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此时的火州,正处于东察合台汗国的统治之下。帖木儿虽名义上向大都的元廷称臣,实则阳奉阴违,拥兵自重,与西边的兄弟之邦西察合台汗国更是关系紧张,边界常有小规模的摩擦。
李玄同目光扫过小镇上形形色色的人群,其中不乏一些身形彪悍、目露精光的武人,西域尚武之风极盛,无怪乎元廷对色目人更为优容。
经过一日打探,他们终于在火洲边缘的一处绿洲,找到了西域少林。
寺庙规模不大,略显破败,牌匾上总算还能看出“苦泉寺”的字样。
李玄同和周芷若递上拜帖,表明中原峨眉派弟子的身份后,知客僧不敢怠慢,连忙入内通报。
不多时,一位面容愁苦的老僧迎了出来,身形枯瘦,眼神锐利,正是如今寺中临时主持事务的达摩院首座——空观大师。
“阿弥陀佛,老衲空观,不知两位中原峨眉高徒远道而来,所为何事?”空观大师双手合十,声音低沉却清淅。
李玄同上前一步,执礼甚恭:“晚辈李玄同,这位是师妹周芷若。奉家师灭绝师太之命,特来拜会西域少林诸位高僧,共商联合各派、匡扶正道之事。”
空观大师闻言,愁苦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神色,将二人引入静室。待小僧奉上清茶退出后,他长叹一声:“难得灭绝师太和两位高足有此侠义之心。只是”
“大师可是有什么难处?”周芷若敏锐地察觉到他神色间的忧虑。
“实不相瞒,”空观大师苦笑,“我西域少林如今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方丈师兄空明,已失踪半年有馀了。”
“什么?”李玄同和周芷若对视一眼,立即联想到这一路上听闻的恩怨,“莫非与金刚门有关?”
空观大师重重一拍膝盖,眼中闪过一丝悲愤:“少侠猜得不错!那金刚门仗着元廷撑腰,这些年越发嚣张。他们门主‘金寂’武功已超越当年叛徒火工头陀,不但与汗国众多官贵打得火热,更是将座下刚勇、刚猛、刚相三个得力弟子派到了大都的汝阳王府帐下。”
周芷若蹙眉问道:“他们竟敢对一寺方丈下手?”
“何止!”空观大师声音微颤,“这半年来,他们强占寺产,威胁香客,屡次打伤我寺弟子。方丈师兄失踪前,正是要去与当地官员商议此事”
李玄同沉吟道:“大师可有什么证据?”
“若有真凭实据,老衲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讨个公道。可他们行事周密,现场连一点线索都没留下。”空观摇头叹息,抬头看着二人,目光中满是无奈,“如今寺中人心惶惶,香火日渐稀少。这般境况下,实在无力相助中原各派,还望两位少侠见谅。”
李玄同与周芷若对视一眼,心道西域少林竟已如此式微。
他沉声道:“大师请安心,自古邪不压正,金刚门多行不义必自毙!”
李玄同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晚辈此次西来,其一便是欲寻贵寺助拳光明顶,其二则是受武当张真人所托,需取得金刚门的疗伤秘药‘黑玉断续膏’,救治一位筋骨尽断的前辈。不知大师对金刚门的黑玉断续膏,可有所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