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笙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丧彪看出来主人在想事,就绕着谢笙转悠起来,双眼炯炯有神地扫视周围,戒备着。
约莫几个呼吸后,谢笙看着手中的风月镜。
他在想,此次敕令赋予的身份是“执镜人”。
这身份必有其深意,与镜相关,而现在也正有一面镜子……
谢笙再次举起风月镜。
这一次,将镜面照向敞开的后门,对着门外呈现着扭曲城市景象的后门,然后就向镜中灌注鬼气!
“嗡!”
镜身微震,镜光涌现,照在门外那光怪陆离的都市幻影之上。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在镜光下,那些高楼大厦开始波动、模糊,其下竟隐隐约约,浮现出另一重景象的“重影”!
那是……一条由老旧青石板铺就的,狭窄的古代巷道,两侧是低矮的砖墙与飞檐!
直播间弹幕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点燃:
【卧槽!古代巷子?!】
【居然还有额外局域?】
【真牛逼啊……大佬怎么感觉每一步都精确无比,步步无错!】
【我是根本想不出来大佬的思路……是怎么联想的?毕竟之前就是在外面进来的,怎么会判断外面还有隐藏局域的?】
【要不然怎么是大佬呢?!】
【快看快看,大佬出去了!】
诡域中。
想法印证,谢笙眉眼一松,当先迈步踏出。
只是,情况并没有预想的那么顺利,还是有什么不对!
当谢笙双脚完全落在门外的瞬间,风月镜的光芒剧烈地闪铄了下。
古巷重影消失,镜面里倒映出的,又变回了现代城市街景。
环顾四周亲身所见的,也依然是笼罩诡异红光下的都市景象。
“这……?”
谢笙刚舒展的眉头再次蹙起,他退回门内。
一步退回,镜光所及,那古巷的重影再次模糊地浮现出来。
“丧彪。”
谢笙问还没来得及回来的狗子,“你现在看到的门外,是什么样的街道?”
“呜?”
丧彪困惑地转头四顾,很快答道,“就是城市的街道,乱七八糟的,有很多破车子……”
“那周围的建筑呢?”谢笙再问。
丧彪答道:“高高的楼,都黑乎乎的,有些玻璃碎了。”
问题清楚了。
风月镜能照出隐藏的,可能通往额外局域的路。
但似乎只有身处苑内,才能看见,一旦踏入外界就不行了。
难道就纯粹只能看,不能去?
应该不至于。
那……是还差了什么?
谢笙在脑海里,将至今掌握的线索反复梳理、碰撞。
渐渐的,一个身影在思绪中逐渐成为焦点。
主楼阁层中,那个弱不禁风,瘦骨嶙峋的疯癫鬼魂。
它……莫不是王言川?!
苏晚晴异常在意它,将其拘禁于那特定的房间。
当谢笙试图接近时,引来了它的直接干预。
与苏晚晴深刻纠缠的重要人物,无非姚子谦和王言川二人。
姚子谦大概率是前庭那个油滑诡谲的书生鬼,那么,这个被特殊看管的,状态凄惨的鬼魂……
确实有可能是王言川。
虽说,谢笙想不通若真是他,苏晚晴为何会以这种矛盾的方式对待他。
既似囚禁,又似一种扭曲的“保护”。
但眼下,这瘦弱鬼魂是当前最有可能的突破口。
谢笙当即转身:“走,回主楼。”
“汪?”
丧彪有点疑惑地喊了一声,但也立即跟上。
“嗖嗖!”
破风声乍起,两道影子掠向主楼。
直接从先前一拳轰出的墙壁破洞中穿入,落回那间阁楼。
那个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鬼魂瑟缩在角落,一见他们去而复返,立刻发出尖利的惊呼与哀嚎。
四肢并用向后蜷缩,癫狂之态不减分毫。
谢笙二话不说,举起风月镜对准它,催动鬼气。
镜面光华流转,却并未映出任何往昔景象,没反应。
这就很奇怪,也不知道判定条件是什么。
先不管那么多了。
谢笙目光如电,盯着不断惨叫的干瘦鬼魂,冷不丁地沉声一喝:
“王言川?”
“放过我,求……”
干瘦鬼是一直在喊个不停的。
但在此刻,它的哭喊戛然而止了一瞬,身体的瑟缩颤栗似也僵直了一瞬!
虽然它立刻又恢复癫狂,但这一瞬的停滞……
从严谨的角度来说,不能断定,但谢笙把握很大!
屈指一弹,数道阴气如锁链激射而出,将那干瘦鬼魂缠绕束缚。
这举动引发更激烈的反抗,它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啸。
疯狂挣扎,手脚胡乱抓挠着阴气锁链。
“呼!”
同时,风声一响。
两名守卫鬼踏入房间,冰冷的头盔下,目光沉沉地盯在谢笙身上,无形压力弥漫。
谢笙恍若未见,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丧彪也只是不屑地喷了个响鼻,狗眼斜睨,浑不在意。
在这两尊守卫鬼的注视下,谢笙将干瘦鬼魂拽起,随即身形一晃,已从破洞中掠出。
丧彪化为黑影,紧随其后。
他们离去后,阁楼归于寂静。
两名守卫鬼缓缓抬头,望向房间内某个虚无的方位,盔甲摩擦发出艰涩的声响:
“王上,这该如何……”
“嗤——!”
话音未落,恐怖绝伦、充满暴虐与毁灭气息的黑暗力量,毫无征兆地迸发!
两名守卫鬼压根做不了任何,就在这绝对的力量彻底坍塌!坍缩!
化为齑粉,无声无息,消散无踪。
阁楼内,只剩下纯粹的寂静,以及那尚未完全平复的,空间被暴力揉躏后的细微扭曲。
远在数十丈外的谢笙回头瞥了一眼,轻哼一声,并未停留。
“嗖——!”
破风声疾,转眼间,再次回到那扇偏僻的后门处。
被拘着的干瘦鬼魂,持续不断地发出尖叫,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环境已变。
“别嚎了,现在准备带你出去。”
谢笙看向它,声音沉重而带有着强硬的震慑力,试图让它安静点。
“……”干瘦鬼魂的尖叫一顿,它那浑浊疯狂的眼珠转动,迟钝地看着后门。
慢慢的,似乎终于意识到位置已经转变了,已经脱离了那阁楼房间。
而后,它神态、眼神中的癫狂,蓦然转变!
是歇斯底里的,乱极,强烈至极的狂喜!
“出……出去!出去!!”
它咆哮起来,爆发力量,不顾一切地向门外爬去。
哪怕阴气锁链勒入它的身躯,割出阵阵青烟也不停歇。
仿佛门外就是唯一的生路,是脱离无边地狱的唯一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