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柜货车沿着公路往前开，迎着夕阳往前开，一台台冲锋车跟货柜货车擦肩而过。
司机还是面无表情，他只是不停地踩着油门，想要离开这处是非之地。
货柜货车前往的方向在西贡，在太阳下山的时候，抵达到大浪湾。
大浪湾附近都是鱼类加工厂和小渔村，路上并没有多少台车，甚至人都少的可怜。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工装男，掏出地图，确定好方位之后，给正在开车的同伴指了个方向，比划了个手势。
这两人都是哑巴，也因为他们两个是哑巴，才被人信任。
江湖是边缘人的江湖，哑巴出生那刻，就是边缘人，只不过前面的有的选，后面的没得选而已。
他们两个在大浪湾兜了好几圈，才找到目的地，将车开到了前面的加工厂。
车灯刺破夜色，把鱼类加工厂的铁皮大门照得发白，门柱上【海滨水产加工区】的红色喷漆掉了大半，露出发锈的铁皮底色。
驾驶座上的男人抬腕看了眼电子表，荧光屏上的数字在他布满老茧的手腕边晃了晃，他侧过身，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副驾。
副驾的人正盯着路边堆成小山的鱼筐发呆，转过头，看向同伴。
【到了！】
司机双手比划了几下，指了指大门，表示这就是目的地。
刺鼻的腥气，顺着窗缝飘进来，混着驾驶室里廉价烟草的味道，形成一种奇怪的混合气息。
驾驶位上的司机比划外，右手握住方向盘，左手在喇叭按钮上按了两下。
“嘀嘀”
短促而有力的喇叭声在寂静的夜晚响起，惊飞了门房顶上凄息的几只麻雀，扑棱棱的翅膀声在夜空中格外清淅。
第一声喇叭响时，加工厂里还是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海面上的航标灯在有节奏地闪铄。
等到第二声喇叭落下，门房那扇小窗户里的白炽灯突然“啪”地一声亮了。
昏黄的光通过蒙着油污的玻璃，在地面上投下一团模糊的光晕。
坐在副驾的哑佬推开车门，一股更浓烈的腥味瞬间涌了进来，比车厢里的气息要鲜活十倍。
那是混杂着鲜鱼血、海泥和冰块融化后湿气的味道，浓得发黏，吸进鼻子里象是有细小的钩子在挠皮肤。
他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大铁门，等待着里面的人出来。
门房的门开了，一个披着夹克的阿叔探出头来，眯着眼睛往货车方向看。
他咳嗽了两声，声音嘶哑得象被砂纸磨过，随后转身对着厂区里喊了一嗓子。
没过半分钟，车间方向的灯陆续亮了起来，先是一盏刺眼的探照灯扫过地面，接着是几盏挂在屋檐下的碘钨灯，把厂区的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五六个人的身影从不同的房间里走出来，有的揉着眼睛，有的打着哈欠，脚步拖沓地往大门方向聚拢。
这些人大多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袖口和裤脚沾着湿漉漉的银灰色鱼鳞。
走起路来身上带着和空气里一样的腥气，只是更重，还混着消毒水的味道。
其中一人掏出钥匙，打开铁门，其馀的人，站在各处，有的点起了烟，红色的火点在夜色中一明一暗。
有的则盯着货车的货柜，眼神里带着几分困倦的审视。
驾驶座的年长哑佬也下了车，他比副驾的人高一些，背有点驼，应该是常年开车的缘故。
他走到副驾身边，用手指了指货柜的锁头，又做了个ok的手势。
“这是老细要的货，赶紧把门拉开，老细已经出发了，再有半个钟头就应该到了。”
厂区里有人喊了一嗓子，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大佬发话了，下面的马仔们当然不敢不听，铁门被拉开了大半，足够货车通行。
铁门边缘的铁皮刮过水泥地面，留下一道刺耳的划痕。
看门的阿叔举着一个手电筒，也没多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把车开进去。
两个哑佬返回驾驶室，将货柜货车直接开进厂区，在工人的指引下，开进了一间空旷的仓库内。
货柜货车开进仓库后，仓库的门就关上了，之前站在门口几人也跟着走进仓库内。
大瓦数的白炽灯灯管，将整间仓库全都照亮。
开车的年长哑佬从驾驶室跳下来，走到了这几个扑街面前，手比划了几下。
【货我运来了！尾款呐？】
很不巧，这几个工人打扮的扑街，根本不会手语，但他们大致能猜出。
“老细马上就到，最多十分钟。”
嘴里叼着烟的长发工人，把烟头吐到地面上，缓缓说道。
年长的哑佬点了点头，十分钟，时间并不长，可以等。
这几个工人们并没有陪着这两个哑佬干等，他们开始工作。
仓库门口放着两捆厚塑料布，这几个工人把这两捆塑料布并排放好，开始在水泥地面上铺设塑料布。
给两百平米的仓库铺设塑料布，这是力气活，尤其塑料布还要铺设在仓库棚顶，墙壁。
这两捆塑料布很快就用光，这些流里流气的工人们又抬来几捆塑料布，继续工作。
工人们的工作很快，只用了一个钟头就把整个仓库上上下下全都铺设完。
搞定完塑料布，他们又把目光聚焦在仓库最中央的水池，长毛工人从一旁的货架上拿起几个塑料桶，走到了水池旁，把塑料桶内的粉末全都倒进水池中。
这些粉末倒进水池中，长毛满意地拍了拍手，顺手打开了水龙头。
短短几分钟，水池就被注满，水混合着水池中的粉末，变成粉红色。
长毛看着自己的杰作，很满意，拿起脚边准备的小笼子。
笼子内有一只小老鼠，是今天早上抓到的，一共是两只，长毛把笼子往水池中一扔，等待着好戏上演。
老鼠和笼子都浮在水面，但很快铁笼子就开始分解，消失，接触到粉红色液体的老鼠，也发出“吱吱吱”的尖叫声。
短短五秒钟不到，小老鼠就一点点消失在粉红色液体中。
与此同时，挂在铁架子房梁上的铁链子也调整好。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长毛看了一眼时间，让人把仓库门打开，等待着老细的到来。
三分钟后，一台宾利轿车开进了仓库中，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女助理，飞快落车，抢在所有人前面，给大佬开车门。
戴着墨镜的美凤，走落车，看着货柜货车，露出了满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