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僚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虽然严格来说他本来就不算是活人。
“你没看见方才黑白无常两位大人对她的态度?那应当是酆都大帝最看重的小辈了。”想到那位的传言,同僚“啧”了一声,显然是对其有着十分的忌惮,“那位身边可没有等闲之辈啊”
就连她本人,五百岁的年纪在天庭都只能算一个孩子,但就他方才所见,那周身的气场,比之黑白无常大人都不差。
“你问她做什么?难不成你得罪人家了?”
阴差现在只恨不得穿越回去给想要躲懒的自己一巴掌,偷懒,就知道偷懒!把人家正经带到奈何桥前是需要花多少功夫吗!
阴差只盼望着她大人有大量千万别与他计较。
但直觉却告诉他,不可能的,他刚刚分明看见那位身边跟着的少年在离开的时候向后看了他一眼。
两眼一翻。
这回是真的吓死过去了。
大殿之内。
幽冥鬼火悬于梁顶,将这空旷寂聊的大殿映照得颇有几分诡谲。
案牍之上,案宗堆栈如山,一位身着玄色锦袍头戴王冠的男子正执笔批阅,身旁下属们丛立,都低着头等待着裁定。
只是许久都没有听见动静。
下属们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见了在殿门外探头探脑的小脑袋,酆都大帝搁下朱笔,不怒自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还在门口磨蹭什么?进来吧。”
柚柚嘿嘿一笑,也不客气,领着身后那一串小尾巴就大摇大摆地进了殿。那一群原本跟在苏胥身边的游魂,此刻到了这阴司权力的中心,一个个抖得象是风中的落叶,他们没有太多的神智,只能感受到来自于本能的害怕。
饕餮在对方面前都老实了许多,没再对着各种奇怪的东西露出垂涎的表情。
“伯伯!”柚柚乖巧地喊了一声,熟门熟路地从袖子里掏出一盒点心放在案上,“给您带的伴手礼。”
酆都大帝瞥了一眼那点心,挑眉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回又是为了谁?”
柚柚又嘿嘿一笑,那为的人确实有点多了,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心里这么想着,其实还是没什么负担地说出口了:“这是凡间遭了无妄之灾的百姓们,灵魂被煞气裹挟,在人间逗留了五百馀年,我来问问关于他们投胎转世的事。”
柚柚一回头。
就看见了那群游魂直接抖成筛子了。
不免一噎,怎么表现得象是犯了什么罪过似的!
“还有就是——”
柚柚把站在一旁的饕餮扯到了面前。
“得把它的脑子治好了。”
饕餮不满地哼了一声。
柚柚:“不许猪哼哼。”
饕餮:“”
不是,他之后几百年到底干了什么,怎么感觉地位变得更低了?
酆都大帝目光扫过那群游魂,手指轻轻一弹,一道幽光便落入他们眉心:“既是你带来的,身上便沾了你的福泽。让他们去十殿阎罗那里过一道审判,若是生前无大恶,自会安排个好去处。”
柚柚表示理解,流程还是得走的,要是里面真的有恶人,那还是得受该有的惩罚的。
等阴差们将那些游魂带走,酆都大帝的目光才落回到饕餮身上,忍不住笑道:“馋到能去偷喝孟婆汤,吾都没想到竟真的有人能做出来,这般贪食,小惩大诫一番才能叫他长长记性。”
柚柚便明白了,这背后也有这位的默许,孟婆才会将汤给饕餮喝。
当然。
确实得让饕餮明白不是什么都能吃的,而且对于寿命绵长的凶手而言,失去一段时间的记忆确实算不得是什么严惩。
不过
柚柚一脸的沉痛:“您这哪里是惩戒他啊,分明是在惩戒我们这些无辜群众。”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帐,算饕餮在失忆这段时间闯的祸。
越算越是一把辛酸泪。
柚柚仰起头,眼神真挚,语气真诚,心里真苦:“再这样下去,您可能就要在生死簿上看到被气死的各路仙家了。我们要是来您这团聚,您会请我们吃饭吗?”
酆都大帝:“”
他显然也没料到原本只是想让他安分几天,没想到饕餮的配得感极高以至于失去一段时间的记忆并不会让他产生类似于不合群的感觉。
“罢了。”
酆都大帝失笑摇头,抬手凌空画了一道符咒,指尖轻点,那符咒便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了饕餮的眉心。
饕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咬牙切齿:“该死。”
那些丢人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失忆的这段时间究竟都干了什么!
还对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流口水。
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其他人。
酆都大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又看向柚柚,语气瞬间温和了起来:“说起来咱们也许久未见了,你既从凡间历劫归来,应当也知道你的血脉天赋了。”
柚柚点点头。
听酆都大帝这意思,倒象是早就察觉到了一样。
不过也并不稀奇。
他掌控生死轮回,对于时间一系力量的感知本就异于常人。
“柚柚啊,”大帝循循善诱,在饕餮眼里仿佛一个拿着糖果诱拐小孩的人贩子,“你看你在天庭也是闲着,不如来我阴司任职?待遇从优,做五休二,若是真的合适,吾这位置也并非不需要继承人啊。”
旁边的黑白无常听得冷汗直流。
大帝您这是在挖天庭的墙角啊!
柚柚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只手便横插过来,直接挡在了她面前。
以他的身份是不足以与酆都大帝对呛的,但好在还有王母娘娘。
“我和柚柚出天庭时与王母娘娘提前报备过,若是回去晚了,王母娘娘难免念叨。”
“因此起了抵牾便不好了。”
在场何人不知他口中的抵牾究竟是谁与谁的?
因此越发安静下来。
配着周围跃动的幽幽鬼火,柚柚都忍不住搓了搓骼膊,感觉自己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太诡异了这个气氛。
好在酆都大帝放他们走了,不知是看在王母娘娘的面子上,还是看出了柚柚心中的不愿。
等离远了,柚柚才抚着心:“还好你靠谱,提前跟王母娘娘说过。”
饕餮:“哈啊?你说那个蠢货吗,他怎么可能记得。”
柚柚:“?”
虽然知道你们不知道为什么并不对付但是人家就是你自己,一定要这样锐评吗?
“可以啊你这演技,居然能把酆都大帝都骗过去!”
饕餮摇摇头,没出声。
怎么可能瞒过他,不过是察觉到了柚柚的不愿,顺着他递过去的台阶下了罢了。
不过在别人的地盘上,饕餮还是没把这事说出来。
只是问道:“所以你为什么不愿意?”
柚柚其实心里也在滴血,刚刚酆都大帝说的待遇真的有点打动她了,只不过她之后还要下凡,加之——
“也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比较香了,要是变成自己的手下,那种抢着的感觉没了,滤镜不也没了?”
一想到隔壁家和蔼的伯伯变成剥削自己的上司。
柚柚觉得还是算了吧。
距离产生美,天天见她真怕自己谋权纂位了。
出了鬼门关,那种压抑的气息终于消散了不少。
饕餮黑着一张脸,走得飞快,显然是急于逃离这个充满了黑历史的地方。
柚柚在他身边跟着,路过一个东西就说这是你之前说想吃的。
给饕餮气得:“你能不能让我穿越回去,我真得把这个贪吃的脑残宰了。”
那当然是不行的,要是过去的饕餮被杀了,那现在的他也就不存在了。
饕餮也只是说说泄愤。
柚柚火上浇油落井下石锦上添花:“你说的这个贪吃的脑残对于你偷喝孟婆汤的事也是这么评价你的。”
该说不愧是一个人吗?
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原本一成不变的日子在等待消息的映衬下就变得格外难熬。
好在好消息来了。
原本的世界意识松口,答应她以那留在凡间的桃树结成的灵果为身躯,重返凡尘。
柚柚“好耶”了一声,才发觉身旁其他人看起来似乎都并不惊讶。
白泽对原先世界的了解最深。
“它待你是不一样的,当初你们一族迁入此间,唯有你并未面世。”
未破壳的龙崽就象是一片白纸一般。
“你的气息与那方天地纠缠,在天地意识的眼中,你与它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说得通俗易懂了些,但其实天地意识并不会有这样的认知。
“怪不得”柚柚恍然大悟。
难怪系统说当初的雷劫救下了它。
以及当初在平县。
她审判善因之时,天地应和。
只是她与它注定亲近不起来,柚柚便不再细想,总归结局是好的就好。
一旁的饕餮听得叹气:“什么世道,我当年去个小世界还要被追着劈。”
穷奇在旁边补刀:“你要是能忍住不张嘴把人家半个大陆给啃了,人家也能对你客气点。”
饕餮:“那不是还没做吗!我现在也是有道德感的好吗?”
既然世界意识开了绿灯,那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那棵留在凡间的桃树,本就是柚柚当初用灵力催生的,与她同源,结出的灵果正好可以作为承载柚柚神魂的容器。
“虽然说是容器,但也没法完全承载你的力量。”白泽提醒道,“你下凡之后,要多加小心历练自己。”
柚柚对于亲朋好友们的提醒一应接受,一通点头,从王母娘娘那回来之后感觉自己头都是晕乎乎的。
下凡的日子定在了三日后。
这三天里,柚柚的小院子简直成了天庭的热门景点。各路神仙听说了她要下凡,纷纷跑来送行。
主要是送礼。
毕竟上次柚柚从凡间带回来的那些瓜子话本什么的,可是让大家枯燥的神仙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这回再去,那是带着全村人的希望啊!
“柚柚啊,这是我新炼的丹药,也没啥大用,就是当糖豆吃,美容养颜的。”太上老君笑眯眯地塞过来一个葫芦。
“柚柚,这是我刚织的云锦,到了凡间给你的家人们做几身漂亮衣裳。”织女姐姐更是大方,直接送了许多布料。
就连三太子都答应给她玩了玩风火轮,希望她给自己多带回点新式的兵器。
柚柚照单全收,觉得自己的家底从未如此丰厚过。
等到出发那天,柚柚站在南天门,看着身后那一堆小山似的行囊,陷入了沉思。
这不象是下凡,倒象是搞批发的。
龙龙缠绕在她腕间,提议道:“要不少带点吧。”
这些对柚柚来说都不是什么从未见过的珍稀物件。
但是娘亲他们从未见过啊!
柚柚收到送别礼的时候,每一件都能想像出跟娘亲分享时候的场景。
于是到了这会就越发割舍不下了。
“算了,都带着吧,顶多就是重了点。”
越过重重云海。
柚柚在桃树枝上苏醒过来。
她回家了。
下一个写穿到娘亲未嫁时,但还在想该怎么写,所以12点前发出来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