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宴上众人兴致不减,此时正酣。
真正的‘宋承业’玩的忘乎所以,烦恼都抛在到了九霄云外,时不时的揩一把身侧的苏娘。
惹得苏娘红着脸不断娇嗔躲闪,笑声如翠玉一般。
不得不说,宋朝娱乐行业的繁荣,夜晚勾栏听曲的意境,远比其他时代要有趣的多。
这般热闹的场景,醒酒的苏明远原也舒心,阿沅捧着温茶在一旁伺奉着,鬓边银钗随递茶的动作轻晃,悠哉惬意。
徜若是平时,他这等穷酸书生怎么可能有这待遇。
只能期盼着明年及第,授官之后,跻身士大夫阶级,摆脱如今的窘迫。
“诶,你看见仲实了吗,怎么如厕这么久?”苏明远疑惑道。
阿沅吐气如兰,指尖拢了拢鬓发:“沉郎君方才往西侧廊下去了,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若是再等片刻,还是不回,奴陪郎君一起去寻如何?”
苏明远沉吟片刻,
心下有些按耐不住了,抽出雪白压着的骼膊,起身就要出去。
对于阿沅,他没什么可留恋的,反而心底生出几分不耐:仲实这么久没回来,此女竟还在这一脸媚态。
当真是以为我是会被酒色误事的人么?
可笑。
“郎君,你等等我,樊楼廊宇绕的紧,奴陪你寻才好……”
说着阿沅便跟上来了。
然后带着苏明远向着沉砚去的方向走去,此时李元朗也跟了上来。
毕竟三人是一起来的,此时沉砚不见,他也察觉到了,只是樊楼乃东京胜地,他并不担心会出什么岔子。
不过,这时间耽搁的确实有些久了。
两人由阿沅领着,鬓间阵阵香风飘到苏明远鼻腔里,伴随着他的心情越来越糟糕。
莫不是仲实中了“美人局”?
被人敲诈勒索,或是绑架了?
很快三人自二楼而下,来到一楼中间的庭院外。
几个人,人影绰约,缓缓从夜色中向他们走来。
苏明远定睛一看,果然是沉砚,这厮没事!
顿时心放肚子里了。
“仲……”
话还没说出口,沉砚已默然快步上前,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的大让他吃痛。
苏明远顾不上手掌疼痛。
反而却被沉砚身后的人勾住目光,那人即是云原,他一身素色直缀,蜂腰、猿臂、螳螂腿,尽管显得低调,也给人一种不似寻常的感觉。
可沉砚这样的异动,立刻让身后几人生了疑心。
立在一旁的云原,眼中寒意森森,准备出手,若不是云絮管拉了他一下,再加之此时突然人变多。
就冲沉砚表现出来的异状,他已足有理由的结果了对方。
可他最终想到“宋承业”的盟友身份,还是暂且压下了躁动的心情。
而苏明远的思绪也再次被打断。
“子昭,李兄,来,先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位是樊楼的花魁云娘子,方才我路过庭院时,与她相谈甚欢,所以便在一起多走了走……”
苏明月此时也顾不上多想,和李元朗登时便倒吸了口冷气,感慨这人与人差距怎么这么大,这货出去撒个尿都能拐个花魁回来。
不能比!
两人心里不平衡,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突然沉砚松开手,凝望着远处栅栏下的玉兰道:
“勿惊廊下玉兰开,邀记明眸映月台。忘将心绪随云乱,动则相思恐难排。”
一首突兀的表白诗,炸的云絮管脑袋懵懵的,心里疯狂吐槽。
这宋国的文人都这么骚吗?演戏也这么专业。
虽然这诗作的水平不高,但胜在直抒胸臆。
就差把“我喜欢你”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李元朗忍俊不禁,他和沉砚之间远不如苏明远熟,如今见了这幅活宝姿态。
倒也憋不住了。
“哈哈哈,仲实倒是真性情!”
一旁的阿沅也甜甜笑道:“云娘子姿容世间罕有,沉郎一见倾心倒也说的过去。”
云酥站在云絮管身后,脸上布满寒霜,这登徒子竟然敢当众轻薄娘子。
若沉砚知道她的心里活动,定然笑喷。
都当上花魁了,迎来送往本是常事,搞什么什么纯情人设,反倒显得刻意。
沉砚话锋一转兴奋道:“若非今日结识了云娘子,我都不知道原来韩琦韩相公就在我们隔壁。”
对于韩琦,苏明远和李元朗都知道是哪个,沉砚自不必多解释。
“仲实的意思是……想去拜会?”
“这恐怕不行吧,毕竟我等还是布衣……又没有邀约。”
北宋社会讲究尊卑有序,官员与庶民,不同品级的官员之间都有较为严格的社交界限,贸然前去,可不只是失礼。
以沉砚和苏明远这样的身份,直接卡死了去敬酒的可能。
且韩琦办的宴会,定然还有其他朝官,加之并没有人邀请他们。
云原冷冷的看着他,仿佛只要他一有异动,就要被立刻撕碎。
“罢了。”
“你们回去继续,我与云娘子单独相处一会。”沉砚道。
顿时李元朗脸上浮现坏笑:“那我们就不打扰仲实雅兴了。”
说着拉着苏明远便往回走,此时还不算太晚,完全没到计划回轩华小筑的时辰。
所以二人和阿沅再次回到宴席上。
可苏明远却心中不安。
今日的出去之后的仲实太反常了,突然和一个花魁好上了,且对方还带了个侍婢和护卫。
又要去韩琦宴上拜会……那韩琦是他们现在能接触的吗?
难道是得了欧阳相公约见,他飘了?
想到这里,苏明远心乱如麻,宴会上的喧哗已不能入他的耳。
“勿惊廊下玉兰开……勿惊、邀记、忘、动。”
“妄动?”
邀和要发音类似。
难道是“勿要妄动”?!
不好!
苏明远后背骤然冷汗直流,且有些明悟,方才沉砚的种种行为都开始有迹可循,比如使劲按他的手掌,
先堵住自己开口第一句话。
至于这些可疑的行为与韩琦有什么关系,这样的大人物喝酒,他们这些小虾米往上凑什么?
可疑,可疑。
实在难以捉摸沉砚要做什么。
“难道被人挟持了?”
突然灵光一闪,苏明远想到这种可能,再回忆到那蜂腰猿臂螳螂腿的护卫。
果然!
对上了。
“仲实让我们先回,竟然是想不连累我们,可我又怎么会不管不顾。”
他在做足了心里准备,还是觉得沉砚求助韩琦的打算,希望太缈茫了。
那些‘肉食者’怎么可能会管你一个小人物的死活!
此刻他见宴厅中无人注意他,便对着李元朗和阿沅道:“我也去如厕。”
随后便溜出去了……
“仲实莫怕,我来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