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刘一菲如蒙大赦，抱着平板和笔记本，几乎是逃出了会议室。
回到自己工位，刘一菲看着手机上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都是那个熟悉的深市号码。
她手指冰凉，犹豫了几秒，还是走到消防通道，拨了回去。
电话几乎是被瞬间接起，那头传来舅妈尖利而充满怨毒的声音，背景音嘈杂：“刘一菲！你终于接电话了？！翅膀硬了是不是？敢不接电话？”
“我告诉你，我们现在就在你公司楼下！前台不让我们上去！你赶紧给我下来！”
“不然我们就闹上去，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不孝女是怎么对待含辛茹苦把你养大的亲妈的！”
刘一菲脑袋“嗡”的一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声音发涩：“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想找还能找不到？”
舅舅粗哑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种无赖的得意。
“你不是在大公司当大老板的助理吗？风光得很啊！怎么，现在有钱了，出息了，连妈和舅舅舅妈都不认了？每个月打发叫花子一样给一千五？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
刘一菲用力闭了闭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该说的，上次在深市已经说清楚了。那八万块，借条上写明了还款日期。除此之外，我没有义务再给你们任何钱。请你们立刻离开，不要影响我工作。”
“工作？呵！”
舅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刻薄的讥讽。
“什么工作？不就是给男人当秘书吗？天天跟在老板屁股后面，端茶倒水，陪吃陪喝，谁知道干不干净？挣这种钱，你还好意思跟我们谈义务？”
“我告诉你刘一菲，今天你要是不下来把话说清楚，把钱给到位，我们就坐在这儿不走了！让来来往往的人都评评理！”
“你胡说八道什么！”
刘一菲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和愤怒，“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无耻！”
“我们无耻？你不管亲妈，不管舅舅一家死活，你才无耻！”
舅舅抢过电话，语气狠厉。
“少废话！给你十分钟，带着卡下来！不然，我们就上去找你那个老板聊聊，问问他是不是教唆员工六亲不认！问问他给你开了多少工资，让你连娘家人都不管了！”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刘一菲握着手机，滑坐在冰冷的楼梯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绝望和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们不仅找到了公司，还用最恶毒的话污蔑她，甚至威胁要闹到陈默面前。
刘一菲不能让他们见到陈默，不能让他看到自己如此不堪的家庭，不能让他被这些污言秽语打扰。
可是，她该怎么办？下去？面对那三个如狼似虎、胡搅蛮缠的亲人？
她能说得清吗？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地索取和羞辱。
就在她彷徨无助、几乎要被窒息感吞没时，消防通道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沈青瓷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一菲，陈总让你把上午会议的要点整理一份简要版，下午去工地车上他要看。”
刘一菲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仓促地用手背抹了一把，慌忙站起来：“好……好的沈总，我马上整理。”
沈青瓷的目光在她红肿的眼睛和紧紧攥着的手机上停留了一瞬，语气依旧平稳。
“另外，前台刚才打内线电话到总裁办，说楼下有三位自称是你家属的人，情绪比较激动，要求见你或者陈总。保安已经暂时拦住了。你看，是你下去处理，还是需要公司出面？”
刘一菲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糟糕的情况，还是被公司知道了，而且直接报到了沈青瓷这里。
沈青瓷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语气放缓了些。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让行政部和法务部的人陪你下去处理。公司有责任保护员工不受无理骚扰和污蔑。”
“不……不用！”
刘一菲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尖利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她连忙压低声音，带着哀求。
“沈总，求求你……别告诉老板。我……我自己下去处理。我能处理好。”
沈青瓷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她强装的镇定，看到她内心的惊惶和脆弱。
过了几秒，沈青瓷才点了点头：“好。我给你半小时。如果半小时后事情没有解决，或者影响到公司正常秩序，我会按规程上报并处理。记住，默婉资本的员工，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
说完，沈青瓷转身离开了消防通道，留下一句意味不明却带着力量的话：“腰杆挺直点，你没做错什么。”
刘一菲靠在墙上，反复深呼吸，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思绪。
沈青瓷的话像一根微弱的火柴，在无尽的黑暗里划亮了一瞬。
是啊，她没做错什么。
错的是那些贪婪无度、颠倒黑白的所谓“亲人”。
刘一菲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补了点粉遮盖泪痕，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然后，她走向电梯，按了下行键。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这一次，她不能退缩。
一楼大厅，气氛已经有些紧张。
刘一菲的舅舅、舅妈和她母亲，正被两名保安客气但坚决地拦在休息区附近。
舅舅梗着脖子，脸红脖子粗地嚷嚷着：“凭什么不让我们上去？我们找自己外甥女！你们这是非法拘禁！叫你们领导出来！”
舅妈则一屁股坐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拍着大腿开始干嚎：“没天理啊！女儿在大公司赚大钱，不管亲妈死活啊！大家来看看啊！这就是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