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中的血腥气尚未散去，风吹过时卷起地上的灰烬，在空中打着旋。
烈火小队七人站在原地，如同七尊石雕。
赵铁山手中那柄陪伴他二十年的精钢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那道青衫身影。
十三名恶魔山武者——其中六名天极五重天，七名四重天巅峰——就这么没了。
从秦言出现到战斗结束，总共不超过二十息时间。
烈战天喉咙发干，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那股劫后余生的情绪翻滚着，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颤抖的呼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就在半刻钟前，他还以为今日必死无疑。
“队长……”身旁传来队员王猛的嘶哑声音，“我们……是不是在做梦？”
烈战天没有回答，因为他也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
他缓缓走向秦言，每走一步都感觉脚下的地面有些不真实。
来到秦言面前三尺处停下，这位在刀口舔血三十年的汉子郑重抱拳，腰弯成了九十度。
“秦公子救命之恩，烈火小队永世不忘。”声音干涩，却字字铿锵。
身后六名队员齐齐躬身，无人说话，但那动作中的感激已胜过千言万语。
秦言抬手虚扶：“烈队长不必如此，昔日烈火小队也曾助我，今日不过是还个人情。”
楚明月走到秦言身侧，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轻声道：“此地不宜久留。”
秦言点头，正欲与楚明月离开，烈战天却忽然开口：“秦公子，请等一等！”
秦言停步回头。
烈战天深吸一口气，目光在秦言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敬畏，有惊叹，
还有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期待。
“以秦公子如今的实力……或许可以试一试，能否登上潜龙榜。”
“潜龙榜？”秦言眉头微挑。
这个陌生的词汇让楚明月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烈战天见两人不知，连忙解释道：“潜龙榜乃是收录天下三十岁以下顶尖天才的榜单，每十年开启一次，重新排位。
登榜者不仅能名扬四方，更可获得龙气加身，增强气运。”
“气运？”
秦言瞳孔微微一缩。
修行至今，他自然知道“气运”二字意味着什么。赋、资源、功法更加玄妙的东西——
有人出门能捡到上古遗宝，有人坠崖能遇到前辈洞府，有人临阵突破如有神助，这些皆是气运使然。
但气运虚无缥缈，如何能够主动增强？
“烈队长可否细说？”秦言神色认真起来。
烈战天见秦言感兴趣，精神一振，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这潜龙榜每十年开启一次，如今正值新一轮榜单更替之期。
十年前那些榜上天才，如今大多已过三十之龄，不会再登榜了，所以这次会有很多空缺。”
“榜单之争，就在天渊城。”
他顿了顿，眼中露出向往之色：“正所谓‘潜龙在渊，一飞冲天’。
每十年，中州及附近地域的年轻天才都会汇聚天渊城，争夺那九十九个席位。”
“登榜者，可得龙气灌体。据说那龙气玄妙无比，不仅能增强修行速度，更能冥冥中改善命格，让机缘造化主动来寻。”
烈战天苦笑一声，“这些我也是听前辈所言，具体如何，以我这等实力……连去观战的资格都没有。”
秦言与楚明月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意动。
气运，龙气，潜龙榜。
这些词汇串联在一起，勾勒出一个全新的舞台。
“天渊城在何处？”秦言问。
“就在天渊谷地中，乃是谷地第一雄城。”烈战天指向西北方向，“从此地出发，约莫五日路程。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秦公子虽然实力强悍，但潜龙榜之争凶险万分。
中州天才如云，其中不乏大教圣子、古族传人，甚至可能有上古血脉觉醒者。
秦公子若去，还需谨慎。”
秦言微微一笑：“修行之路，本就逆天而行。既有此等机缘，自然要去看看。”
他朝烈战天抱拳：“多谢烈队长相告。”
“秦公子客气了。”烈战天连忙还礼，“救命之恩尚未报答，这点消息算得了什么。”
秦言不再多言，与楚明月对视点头。两人身形一闪，化作两道流光朝西北方向掠去，眨眼间便消失在裂谷尽头。
烈火小队众人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无言。
“队长，你说秦公子能上榜吗？”王猛小声问。
烈战天沉默良久，缓缓道：“我不知道。但若连他都上不了榜……那这潜龙榜，恐怕就真的只有那些怪物才能登上了。”
五日后。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城的轮廓。
起初只是模糊的黑线，随着距离拉近，那黑线逐渐拔高、延展，最终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巍峨城墙。
城墙通体呈玄黑色，表面有暗金色纹路流转，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高度超过百丈，左右延伸至视野尽头，仿佛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太古巨兽。
天渊城。
城门高三十丈，宽二十丈，两扇青铜大门敞开着，门面上雕刻着九条盘绕升腾的神龙，
龙眼以某种红色宝石镶嵌，远远望去如真龙俯视众生。
城门前排着长队，清一色都是年轻人。年纪最大的不过三十出头，最小的看上去才十七八岁。
有人锦衣华服、仆从如云；有人布衣草鞋、风尘仆仆；有人气息内敛如深渊，有人锋芒毕露如出鞘利剑。
但无一例外，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灼热的光——那是野心，是斗志，是对登临巅峰的渴望。
秦言与楚明月落在队伍末端，随着人流缓缓向前。
“好多人。”楚明月轻声说。
确实多。粗略望去，光是排队入城的就有上千人，而且远处天际还不断有流光落下。
“听说这次潜龙榜开启，引来了整个中州大半的年轻天才。”前面一个背着巨剑的壮汉回头搭话，“连东域、北原都有不少人赶来。”
秦言心中一动：“东域也有人来？”
“有，但不多。”壮汉咧嘴一笑，“毕竟距离太远，除非对自己的实力极其自信，否则谁愿意横跨数个大域来此受辱？
我听说东域来的那几个，前几天在城东擂台被人三招就打下去了。”
楚明月看了秦言一眼。
秦言神色平静，只是微微点头。
队伍前进得很快。城门处有身穿黑色甲胄的守卫检查，每个人只需展示骨龄——
超过三十岁的会被直接请离。秦言和楚明月顺利通过，踏入城门。
城内景象，让见过无数大场面的秦言也为之侧目。
街道宽达五十丈，地面铺着青金石板，每一块都铭刻着简单的聚灵阵纹。
两侧建筑鳞次栉比，最低的也有十丈高，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酒楼、客栈、兵器铺、丹药坊……所有店铺门前都挤满了人。
而最多的，是年轻人。
放眼望去，满街都是二十到三十岁的武者。
有人独行，有人结伴，有人前呼后拥。气息强弱不一，但最差的也是天极三重天，四重天随处可见，五重天也不在少数。
偶尔还能感受到几道深不可测的气息，那是已经触摸到六重天门槛的强者。
街道上人潮涌动，喧嚣鼎沸。远处隐约传来打斗声和喝彩声，那是有人在擂台上切磋。
天空不时有流光划过，那是后来的天才正在入城。
潜龙在渊，风云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