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寂静，数百道目光聚焦在屋顶对峙的两人身上。
宇少雄凌空而立，背后三丈黑翼缓缓扇动，深紫火焰在羽翼边缘跳跃，将他的脸色映照得明暗不定。
他盯着下方那个青衫年轻人，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对方每一寸轮廓。
地级六重天。
这个修为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认知里。一个月前弟弟宇少天被此人三拳打废时，对方还是地级五重天。
一个月突破一重天，这种速度虽快，但在顶尖天才中并不罕见。
真正让宇少雄忌惮的，是刚才那道斩断他黑凤锁链的金色剑气。
干净、利落、锋芒内敛。
绝非地级武者能施展出的手段。
“就是你——”宇少雄缓缓开口，声音冷得能冻裂金石，“打伤了我弟弟？”
秦言仰头看着他，神色平静得如同在看街边一块石头。
“是我。”他答得干脆。
宇少雄眼中寒光一闪：“很好。既然如此，那就跪下，自断双臂，废去修为。
我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全尸。”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几个了解宇少雄脾性的武者暗暗摇头——这位黑羽族的天才，向来霸道惯了。
在他眼中，伤了黑羽族的人，就必须付出比死亡更惨痛的代价。
“你算什么东西？”
秦言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初冬湖面上的一层薄冰，可底下涌动的，却是足以焚尽万物的岩浆。
五个字，轻飘飘地飘上屋顶。
宇少雄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
“找死——！！！”
暴怒的嘶吼震得整条街的瓦片都在颤动！
宇少雄背后黑翼狂震，深紫火焰冲天而起！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紫黑闪电，从屋顶俯冲而下！
人在半空，右手五指已化作狰狞利爪，爪尖燃烧着幽暗的紫火，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
“黑凤撕天爪！”
这一爪，他已动用七成修为！
天极六重天的全力一击，哪怕只是七成，也足以将寻常五重天武者撕成碎片！
他要一招毙敌，用最血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挑衅黑羽一族的下场！
爪风未至，那股阴冷灼魂的威压已笼罩秦言周身十丈！
“秦公子小心！”乌莫急声提醒。
宇少天在远处疯狂大笑：“哈哈哈哈——大哥出手了！小子，你死定了！
你会被撕成十八块！我会把你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当柴烧！”
周围观战者中，几个修为较低的武者脸色发白，下意识向后倒退。
然而秦言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甚至没有抬头。
只是在那紫黑利爪即将触碰到头顶三尺时，才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握拳，向上递出。
拳与爪，在半空中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咚！”
如同巨锤砸在万载玄铁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所有人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碰撞的中心。
那里，紫黑利爪与那只看似普通的拳头僵持在空中。
利爪上的深紫火焰疯狂灼烧，想要焚穿拳锋，可拳头上流转着一层薄薄的金黑双色光晕，任凭紫火如何肆虐，都无法侵入分毫！
僵持。
整整三息。
“轰！！！”
迟来的气浪终于爆发！以碰撞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横扫而出！
街道两侧房屋的防护阵法齐齐亮到极致，发出刺耳的嗡鸣！
几个靠得太近的观战者惨叫一声，被气浪掀飞出七八丈远，口喷鲜血！
烟尘弥漫。
待尘埃稍散，众人看清战况时，整个长街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秦言站在原地，脚下青石板寸寸碎裂，凹陷成一个三丈方圆的浅坑。
但他依旧保持着出拳的姿势，那只右拳稳稳抵住宇少雄的利爪，拳锋上的金黑光晕明灭不定，却始终未破。
他……挡住了。
地级六重天，硬撼天极六重天妖族全力一击，而且……毫发无伤？！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中年武者喃喃自语，眼中满是茫然。
“幻觉……一定是幻觉……”有人用力揉着眼睛。
宇少天脸上的狂笑僵在脸上，嘴角抽搐，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乌莫张着嘴，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震惊的，是宇少雄本人。
他保持着俯冲出爪的姿势，利爪与那只拳头死死抵在一起。
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拳锋上传来那股雄浑到不可思议的力量——
那不是灵力，而是纯粹的气血之力！是体魄强横到极致后，自然勃发的肉身伟力！
一个人类，体魄竟能与妖族媲美？
不……不是媲美。
是……超越？！
“吼——！！！”
宇少雄彻底暴怒！
他背后黑翼疯狂扇动，深紫火焰从羽翼涌入右臂，整条右臂瞬间膨胀一圈，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紫黑鳞片！
利爪上的火焰从深紫转为漆黑，温度却暴涨数倍！
爪风再落！
秦言依旧不退，左拳递出，双拳交替，一拳又一拳轰向漫天爪影！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密集如雨点般的碰撞声炸响！
两人在长街中展开最原始的近身搏杀！术法，没有法宝兵器，
只有拳与爪、力与力的最直接碰撞！
每一击都震得地面颤动，每一击都爆发出刺目的火光！
三十招！
五十招！
一百招！
两人从街东打到街西，所过之处青石板全部粉碎，街道两侧房屋的墙壁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爪痕与拳印！
依旧难分胜负！
宇少雄越打越心惊。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拳力在逐渐增强！从一开始的勉强招架，到现在的游刃有余，甚至偶尔还能反攻几拳！
那双拳头上蕴含的力量，每一次碰撞都会震得他手臂发麻！
更可怕的是，对方的体魄仿佛没有极限！硬接他上百记黑凤爪，拳锋上竟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宇少雄心中咆哮，“我黑羽一族乃黑凤后裔，体魄冠绝妖族！
同境界中，人族体魄绝不可能与我抗衡！更何况他只是地级六重天……”
秦言同样在评估对手。
“天极六重天的妖族，体魄确实强悍。”
他心中暗忖，“若非这一个月修炼鲲鹏阴阳经，金乌神体更进一步，单凭之前的体魄，恐怕还真扛不住。”
他一边挥拳格挡，一边感受着对方爪法中蕴含的那股阴冷灼魂之力
那是黑凤血脉特有的火焰，专烧神魂。寻常武者被沾上一点，便会神魂剧痛，战力大减。
可惜，对秦言无用。
他识海中，阴阳剑意缓缓盘旋，将侵入神魂的阴火尽数绞碎。
“热身够了。”
秦言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下一拳轰出时，拳锋上的金黑光晕骤然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苍茫古老的拳意！
那拳意无形无质，却让方圆百丈内的空气骤然沉重！
观战者中，几个修为稍弱的武者闷哼一声，只觉得仿佛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困难！
青龙霸天拳意！
融合金乌神体！
“破。”
秦言轻声吐出一字。
右拳缓缓向前递出。
这一拳很慢，慢得所有人都能看清拳锋划过的轨迹。
可就是这慢到极致的一拳，却让宇少雄脸色剧变！
他感觉周围的空气凝固了！变成了黏稠的泥潭，
他想要闪避，可动作慢了十倍不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拳头，一点点逼近自己的胸膛！
“不——！！！”
宇少雄疯狂嘶吼，背后黑翼完全展开，深紫火焰从全身每一个毛孔喷涌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三丈厚的紫黑火盾！
火盾表面，一只完整的黑凤虚影浮现，双翼合拢，将他护在中！
这是他压箱底的防御神通“黑凤护体”，全力施展时，可挡天极七重天一击！
拳头与火盾相触。
没有爆炸。
“噗。”
如同手指戳破一层湿纸。
三丈厚的紫黑火盾，连同那只黑凤虚影，从中心一点开始碎裂、崩溃、瓦解！
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眨眼间遍布整个火盾！
然后火盾炸开。
拳头长驱直入，印在宇少雄胸膛。
时间静止了一瞬。
宇少雄低下头，看着那只抵在自己胸口的拳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轰——！！！”
他整个人如炮弹般倒出！
“噗——！！！”
他明显凹陷下去一个拳印，肋骨至少断了八根，背后的黑翼软软垂下，羽毛脱落大半。
挣扎了几下，终究没能从墙坑中挣脱。
长街上，只剩下风吹过瓦片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个墙坑，看着坑中狼狈吐血的宇少雄，又看了看街道中央缓缓收拳的青衫年轻人。
天极六重天的妖族天才，黑羽一族这一代的领军人物，潜龙榜前百的有力竞争者……
被一拳打废了？
一拳？
“大……大哥……”宇少天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恐惧与茫然。
乌莫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吸气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秦言的背影，眼中除了敬畏，更多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周围那些观战者，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此刻全都傻在原地。
几个原本气息深沉、在暗中观战的老辈武者，此刻眼中也满是震惊。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楚明月站在人群边缘，白衣飘飘，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看着秦言的背影，眼中满是骄傲。
金乌神体，鲲鹏阴阳经，青龙霸天拳意——这三者任何一项，都足以造就一个顶尖天才。
而她的夫君，将这三者融会贯通，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无敌路。
秦言缓缓收回拳头，轻轻甩了甩手，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
他抬头，看向墙坑中挣扎的宇少雄，又扫了一眼瘫坐在地的宇少天，最后目光落在远处那几个脸色惨白的黑羽族族人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什么万妖殿，”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什么天极六重天……”
他摇了摇头。
“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