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午后,阳光透过行道树茂密的枝叶,在白恒咖啡馆的玻璃窗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咖啡馆内一如既往地宁静,空气中漂浮着现磨咖啡豆的醇香和烘焙点心的甜香,轻柔的爵士乐如同背景中流淌的溪水。
几位常客散坐在角落,或阅读,或低语,享受着周末下午的慵懒时光。
吧台后,白恒正不紧不慢地擦拭着一套骨瓷咖啡杯。
他的动作精准而优雅,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金边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店内,最后停留在靠窗的座位上。
那里坐着两个女孩——毛利兰和铃木园子。
小兰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
她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热牛奶,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杯柄打转,目光失焦地望着窗外熙攘的街道。
即使隔了一段距离,白恒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周身弥漫的低落和心不在焉。
她赢了全国冠军,本该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可此刻坐在那里的女孩,肩膀微微垮着,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
园子则穿着颜色鲜艳的连衣裙,面前摆着一块精致的蓝莓芝士蛋糕和一杯冰拿铁。
她正努力地说着什么,表情生动,手比划着,试图引起小兰的注意。
白恒收回目光,继续擦拭杯子,心中了然。能让小兰在夺冠后仍如此魂不守舍的,只有一件事——或者说,只有一个人。
工藤新一。
几天前医院探视的细节,贝尔摩德已经通过加密渠道详细汇报。
小兰与工藤新一的会面,少年眼中那份陌生而疏离的探寻,小兰强忍的担忧和失落……
这一切都符合药物和心理暗示预期达到的效果。
工藤新一应该只记得“毛利兰”这个名字和模糊的邻居关系,更深层的情感联结和近期记忆则被暂时封锁。
本该如此。
但白恒心中却萦绕着一丝疑虑。
这份疑虑并非来自小兰的状态,而是来自工藤新一,以及此刻在他身边的工藤优作。
他使用的药剂是宫野志保根据aptx-4869副作用机理改良的神经抑制复合剂,配合贝尔摩德受过训练的心理暗示技巧,足以造成针对性的阶段性失忆。
药量经过精确计算,应该主要影响受伤前后数小时的记忆,以及对特定刺激的应激性屏蔽。
理论上,工藤新一对毛利兰的基本认知和长期记忆不应受到如此明显的削弱。
除非……药物代谢出了意外?或是工藤新一的身体产生了某种抗性?又或者……
白恒将擦得锃亮的杯子放回架子上,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木质台面。
又或者,这根本就不是药物的效果。
工藤优作,这个名字在白恒脑海中浮现。
那位世界闻名的推理小说家,其思维之缜密、洞察力之敏锐,远非常人可比。
他回到儿子身边已有多日,以他的能力,不可能察觉不到工藤新一记忆中的矛盾与断层。
更重要的是,作为父亲,他很可能对儿子的“异常”有更深的直觉。
如果工藤优作怀疑儿子的失忆并非纯粹创伤所致,如果他察觉到了某种“人为干预”的痕迹……
那么,这对父子完全有可能将计就计,演一出戏。
假装记忆受损程度比实际更重,特别是淡化与关键人物的情感联系,以此来降低可能存在的监视者的警惕,同时暗中调查真相。
这并非不可能;甚至,很符合工藤优作的风格。
白恒的目光再次飘向窗边的小兰。
女孩正低下头,小口抿着牛奶,但眼神依旧茫然。
如果工藤父子真的在演戏,那么小兰此刻的担忧和痛苦,就成了一场残酷戏剧中毫不知情的配角。
而这,是白恒不愿看到的。
并非出于同情,而是因为小兰的卷入程度越深,她就越可能触及危险的核心,陷入更复杂的旋涡。
不过,怀疑终究只是怀疑,他需要更多观察,更多信息。
而眼下,他并不打算主动介入小兰的烦恼。
主动提供安慰或建议,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关注或依赖。
他更倾向于让事情自然发展,只在必要时施加影响。
另一边,窗边座位上,园子终于放弃了用夸张的话题吸引兰的注意,她放下叉子,叹了口气,身体前倾,双手托着下巴,直直地看着小兰。
“小兰,你已经对着那杯牛奶发呆了快二十分钟了。”
园子的声音难得地认真起来,“我知道你在想工藤的事,但你再怎么想,也不能把他的记忆想回来啊。”
小兰微微一颤,终于抬起头,对上园子关切的眼睛,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对不起,园子。我……我就是控制不住。”
“跟我还道什么歉。”园子摆摆手,干脆把椅子拉近了些,压低声音,“说说吧,那天去医院,到底什么情况?”
“工藤那家伙……真的连你都认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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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兰的眼神黯淡下去,手指又下意识地开始绕杯柄。
“他记得我的名字,也知道我们是邻居和同学,但是,他看着我的眼神,很陌生。”
“就好像在努力回想一个不太熟悉的人,而不是……”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而不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园子皱起眉头:“那他还记得别的事吗?比如你们一起破过的案子?他总吹嘘的那些推理?”
小兰摇摇头:“我试着提了一些,他要么没反应,要么只有一点模糊的印象,说是‘好像听说过’。”
“他……他甚至不记得我从小就练空手道,还是我告诉他我学了剑道,他才有点惊讶。”
“这也太奇怪了吧?”园子摸着下巴,进入推理模式,“外伤失忆,通常不都是忘记受伤前后的事情吗?”
“怎么会连这么久以前的事都模糊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伤到的部位特别关键,或者是……心理上的问题?”园子分析道。
“电视剧里不是常演吗,受到巨大心理创伤,大脑为了保护自己,会把相关记忆全部封锁起来。”
“工藤那家伙,说不定是看到了什么特别可怕的画面,或者经历了极度恐惧的事情,导致他把所有和‘过去美好生活’相关的记忆都暂时屏蔽了?因为那些记忆和他经历的恐怖反差太大?”
小兰的手微微收紧。
园子的分析无意中触及了她心中最深的恐惧——新一到底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而且,”园子继续道,声音更低,“温亚德医生不是说,要避免刺激他吗?”
“也许不仅仅是因为身体需要恢复,也是因为他的心理状态很脆弱,不能承受太多情感冲击?”
“你对他来说太重要了,小兰。看到你,可能会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回想起和你的过去,而这过程可能牵扯出他想遗忘的恐怖记忆,所以他的大脑干脆连你一起隔离了?”
这个角度让小兰愣住了,她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如果新一的疏离,是一种潜意识的自我保护,为了保护她,也保护他自己……
“可是,如果真是这样,我该怎么办?”小兰的声音带着无助。
“我不能假装我们不是朋友,不能真的疏远他。但如果接近他、提醒他过去,反而会伤害他……”
园子握住兰的手:“别急,小兰。这只是我的猜测,不一定对。”
“但我觉得,不管原因是什么,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强迫他记起你,而是……重新认识他?”
“重新认识?”
“对啊。”园子点头,“就当他是刚刚转学来的工藤新一,一个聪明但有点失忆的同学。”
“用平常心和他相处,分享一些轻松愉快的事情,让他慢慢适应毛利兰这个朋友的存在。”
“也许随着时间推移,他身体好了,心理防线松动了,那些被封锁的记忆自己就会慢慢流回来。医生的意思,不也是让你多提供温和、稳定的刺激吗?”
小兰思考着园子的话。
重新认识……平常心……这听起来很难,但也许是最可行的方法。
她不能再带着过去十七年的期待去看待现在的新一,那只会让两个人都痛苦。
“园子,谢谢你。”小兰真心地说,“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是我太心急了,总想着让他变回原来的样子,反而可能给了他压力。”
“这才对嘛!”园子松了口气,重新靠回椅背,叉起一块蛋糕,“不过说真的,小兰,你也别把所有心思都放在那家伙身上。”
“你可是新鲜出炉的全国冠军!多少媒体想采访你,多少道场想邀请你,你的人生才刚刚进入高光时刻好不好!”
“工藤新一失忆是他的事,你总不能因为他失忆,就把自己的光彩也藏起来吧?”
小兰被园子的话逗得微微笑了:“我没有藏起来啦。”
“那就好!”园子眼睛转了转,忽然想到什么,朝吧台方向努了努嘴。
“话说回来,小兰,你有没有想过……问问白恒哥的意见?”
小兰顺着园子的目光看向吧台后那个沉静的身影。
白恒正低头整理着咖啡豆,侧脸在午后柔和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平静睿智。
“师父?”小兰有些犹豫,“这是新一的事情,而且涉及病情和心理……麻烦师父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园子不以为然,“白恒哥是你的剑道老师,但他懂得可不止剑道。”
“而且他总给人一种……嗯,看事情特别透彻的感觉。”
而且他认识那么多人,说不定能从别的角度给你建议呢?你忘了,比赛前他对对手的分析多精准啊。”
“说不定他对人的心理也很有研究呢?”
小兰沉默了,园子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白恒的智慧和洞察力,她是深深敬佩的。
这些天,她憋了太多疑问和担忧在心里,除了园子,无人可说。
母亲虽然关心,但更多的是担心她的情绪,而非分析情况。
目暮警部和佐藤警官关注的是案件。
而白恒师父……他总能给人一种奇特的安定感,仿佛再复杂的事情,在他那里都能理出头绪。
更重要的是,小兰心中有一个隐隐的念头,连她自己都不太愿意清晰审视——
新一是在武道馆出事的,而白恒师父当时也在现场。
师父会不会……注意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哪怕是与案件无关的、细微的异常?
这个念头没有根据,近乎直觉。
但此刻,在困惑和担忧的驱使下,它变得越来越强烈。
她看着白恒从容不迫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鼓励地看着她的园子,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园子,你说得对。”小兰站起身,“我去问问师父。”
她端起那杯已经凉了些的牛奶,走向吧台,步伐有些迟疑,但眼神逐渐坚定。
白恒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的接近,依旧专注于手中的咖啡豆,直到小兰在吧台前停下,轻声唤道:“师父。”
白恒这才抬起头,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和微笑:“小兰。和园子聊完了?还需要加点什么吗?”
“不用了,谢谢师父。”小兰摇摇头,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似乎在组织语言,“师父……我……有件事,想听听您的看法。”
白恒放下手中的东西,摘下眼镜,用软布轻轻擦拭,动作一如既往地从容。
“是关于你那位住院的朋友吧。”他语气平和,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小兰并不惊讶师父能猜到。她点点头:“嗯。工藤新一,我的……青梅竹马。他受伤失忆的事情,您应该也从新闻上看到了。”
“略有耳闻。”白恒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小兰脸上,“你去探望过他了?”
“嗯,前天去的。”
小兰将医院里的情况,新一疏离的态度,自己的困惑和担忧,以及刚才和园子讨论的“重新认识”的想法,都简要地说了一遍。
她没有提及自己那些关于武道馆和白恒可能注意到什么的模糊念头,只是单纯地陈述事实和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