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白恒的咖啡馆依然宁静。
阳光透过窗户,在深色的木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带。
客人们低声交谈,翻动书页的声音和咖啡机偶尔的蒸汽声构成了舒缓的背景音。
白恒正在为一位老顾客手冲一杯瑰夏咖啡,动作行云流水,香气逐渐弥漫。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位女性,她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出头,但气质却显得更为成熟复杂。
身高接近一米七五,身形挺拔,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象牙白亚麻西装套装,金色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略显松散却优雅十足的发髻,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锁骨。
她的五官深邃立体,带着明显的南欧风情,碧绿色的眼眸如同地中海最清澈的海水,此刻正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笑意,扫视着咖啡馆内部,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吧台后的白恒身上。
她的美丽极具冲击力,且带有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野性。
她的出现,让咖啡馆内安静了一瞬,几位客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白恒将冲好的咖啡递给顾客,这才抬眼看向来人。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意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微微颔首,如同接待一位普通的预约客人。
“温亚德医生推荐的咖啡馆,果然独具品味。”
女人开口,声音是略带沙哑的女中音,说着流利但带有轻微异国口音的日语。
她径直走向吧台,在高脚凳上优雅落座,将一只昂贵的鳄鱼皮手包放在台面上。
“一杯espresso,双份。谢谢。”
白恒转身开始准备,动作依旧不疾不徐。“旅途劳顿,吉安娜。我记得你现在应该适合更柔和一点的饮品。”
吉安娜轻笑一声,碧绿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白恒的侧脸:“只有你,小白,会在这种时候还关心我喝什么咖啡。”
她的语气亲昵,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和一丝埋怨,“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我怎么出来的,或者……为什么来。”
“龙舌兰办事,我放心。”白恒将小巧的espresso杯放在她面前,深褐色的克里玛丰厚细腻。
“至于为什么来……你在这里,就是答案之一。我比较感兴趣的是,你怎么会又让自己陷入需要我来‘帮忙’的境地。”
吉安娜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满足地眯起眼睛,随即又露出些许苦涩。
“还是你这里的咖啡最对我胃口……至于那这次小小的‘意外’,”她放下杯子,手指轻轻敲击台面。
“家族内部,总有些人不甘心。几个叔叔伯伯,联合了一些外部‘朋友’,想重温旧梦,把我拉下来。”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一些关于你们在日本某些活动的模糊风声,想以此作为筹码,既打击我,又想试探你的底线。”
“他们天真地以为,东京警视厅的拘留所,能困住我,或者至少让我难堪。”
白恒擦着杯子,静静听着。
“他们买通了东京这边的某个中间人,设了个局,用一批有问题的古董艺术品做诱饵,牵扯进一桩跨国洗钱案,把我暂时扣下了。”
“虽然手法很粗糙,但是也确实有效。”吉安娜的语气带着不屑。
“他们大概是想制造我被调查的舆论,动摇家族内部和一些合作伙伴的信心。”
“不过很可惜,他们低估了你在这里的……影响力。”她深深看了白恒一眼,眼中情意流转,“更低估了你对我的‘关心’。”
白恒忽略了她话中的暧昧,直接问重点:“他们得到的风声,具体指什么?有多具体?”
吉安娜的神色也严肃了些:“具体的我也并不清楚。”
“似乎只是捕捉到一些边缘信息,关于你在东京近期可能有‘资产重组’或‘项目调整’,涉及一些特殊材料和人员变动。”
“他们好像并不清楚核心,只是想当然地认为可以利用这一点。”
“至于那个中间人,我已经处理了;家族里的那些老人,”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回去后,我会让他们彻底安静下来;这次,不会再有监护或者流放了。”
她所谓的“处理”和“安静”,自然意味着死亡。
吉安娜能坐上家主之位,固然有她自身的铁腕和决断。
“背景干净吗?”白恒问。
“那个中间人是个贪婪的蠢货,背景复杂,仇家不少,消失不会引起太大波澜,警方会归咎于地下世界的黑吃黑。”
吉安娜自信地说,“家族内部的事,更不会外传。你放心,不会给这里带来麻烦。”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其实,我倒是希望他们闹得再大一点,这样,你是不是就会亲自去欧洲见我了?”
“而不是总让我……跨越千里来找你。”
白恒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热情与渴望,表情依旧平静,只是将一杯清水推到她面前。
“东京现在很复杂,你不该久留。既然出来了,尽快返回欧洲,稳定你的家族。那里才是你的战场。”
“你在担心我?”吉安娜笑了,带着几分得意,“还是……担心我留在这里,会看到些什么,或者,遇到些什么人?”
“比如,那个让你破例收为弟子,还如此上心的小姑娘?”吉安娜的消息显然很灵通。
白恒擦杯子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吉安娜。
眼神依旧平静,但吉安娜却感到了一丝无形的压力,她识趣地收敛了笑容,但眼神依旧灼热。
“她是个有天赋的孩子,仅此而已。”白恒淡淡道,“你该走了,吉安娜。”
“东京对你来说不安全,对我的工作也可能造成不必要的变数。”
“唉,你总是这样……”吉安娜低声叹息,带着幽怨,却也顺从地拿起手包。
“每次见面,你总是急着赶我走;好吧,我听你的,明天一早的飞机。”
她站起身,又深深看了白恒一眼,“小白,你知道的,无论你需要什么,家族的力量,随时为你所用。”
“还有我……永远都会等你。”
白恒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头:“路上小心。”
吉安娜戴上墨镜,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带走了那阵强烈的存在感。
咖啡馆内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她带来的、带有危险芬芳的气息。
白恒继续擦拭着早已干净的杯子,眼神深邃。
吉安娜的到来和离去都在计划之中。
至于她提到的家族内斗和那些模糊的“风声”……需要进一步关注。
组织在东京的活动,尤其是aptx相关的核心,保密层级极高。
边缘信息的泄露,往往意味着防护网出现了微小的缝隙。
看来还是需要让琴酒加强内部排查。
“老鼠又多起来了啊,看来捕鼠行动要提上日程了,不知道这次能抓到多少。”
白恒擦着杯子,目光看向漆黑的夜。
翌日清晨六点半,东京的天空刚泛起鱼肚白,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给这座繁华都市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
街道空旷而安静,只有早班电车偶尔驶过的声响和零星早起者的身影。
一辆低调的黑色雷克萨斯ls轿车静静停在六本木一家顶级酒店的专属停车区。
车身的线条流畅而内敛,玻璃贴着深色的防爆膜,从外面几乎看不清内部。
驾驶座上,白恒穿着一身简约的深灰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金边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望着酒店入口。
他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五分钟,这是他一贯的习惯——掌控节奏,不留意外。
七点整,酒店旋转门转动,吉安娜的身影准时出现。
她换下了昨日那身引人注目的白色套装,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剪裁更为利落的炭灰色旅行装,外罩一件长及小腿的黑色羊绒大衣,金色长发披散下来,戴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
她只提了一个小巧的登机箱,身后跟着一位酒店侍者推着更大的行李箱。
她向侍者点头致谢并给了小费,然后目光精准地投向那辆黑色轿车,嘴角勾起一丝了然又愉悦的弧度,步履从容地走了过来。
白恒下车,为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动作自然流畅。
“行李给我。”
“就这么点,不重。”吉安娜说着,却还是将登机箱递给了他。
白恒将其放入后备箱,与那个大行李箱放在一起,然后回到驾驶座。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雪松木香气,与白恒身上那种干净清冽的气息如出一辙。
吉安娜摘下墨镜,碧绿的眼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她仔细打量着车内简洁到近乎冷硬的装饰,轻笑。
“还是你的风格,阿白。一丝多余的烟火气都没有。”
白恒发动引擎,车子平稳滑出停车区,汇入渐渐增多的早间车流。
“昨晚睡眠如何?”
“一个人睡,总是不太好。”
吉安娜侧过身,手肘支在中央扶手上,托着腮看他开车的侧脸,目光毫不掩饰地流连。
“尤其是知道你在同一座城市,却不在身边的时候。”
白恒似乎没听见她话中的撩拨,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
“欧洲那边,都安排好了?”
“嗯。我的飞机在羽田机场等着。回去后,会有一场‘家庭会议’。”
吉安娜的语气变得冷淡了些,“那些不安分的叔叔伯伯,是时候彻底退休了。”
“不过你不用担心,手段会干净,也不会牵扯到任何这边的信息。”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这次……谢谢你。虽然我知道,你帮我,更多是为了避免麻烦,而不是为了我。”
“有区别吗?”白恒淡淡地问,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吉安娜看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眼中掠过一丝无奈和更深沉的迷恋。
“对你来说,可能没区别。但对我有。”她叹了口气,转回头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东京……比我想象中更有趣,也更复杂。短短几天,就能感觉到水面下的暗流。”
“那个小姑娘,我查了一下。很干净,也很耀眼。难怪你会注意她。”
“她是个有天赋的学生。”白恒的回答依旧简洁。
“只是学生?”吉安娜挑眉,“你看她的眼神,或许你自己都没察觉,和看别人时有一点点不同。”
“少了一些计算,多了一丝……像是看着某种珍贵而易碎的东西。”
白恒没有回答,只是平稳地加速,驶上通往羽田机场的高速公路。
吉安娜知道自己又触及了他不愿多谈的区域,识趣地换了个话题:“那个受伤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怎么样了?他的事闹得挺大。”
“在恢复。失忆状况有待观察。”白恒言简意赅。
“失忆啊……”吉安娜若有所思,“在这种时候,这种身份,失忆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但愿他真的只是运气不好,而不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她的语气意味深长。
白恒瞥了她一眼:“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吉安娜耸肩,重新戴上墨镜,“只是身为一个家族首领的直觉。”
“东京的空气里,有种山雨欲来的味道。阿白,你要小心。虽然我知道你从不需别人提醒,但……我还是想说。”
“做好你的事,吉安娜。”白恒的声音平稳无波,“东京的事,我自有分寸。”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转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吉安娜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和远处机场的轮廓,心中那份不舍和怅然被她很好地隐藏在墨镜之后。
她习惯了在尔虞我诈、铁血冷酷的世界里生存,唯有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才会流露出罕见的柔软和无力。
可他就像这清晨的雾,看得见,却永远抓不住。
车子驶入羽田机场的私人飞机专用区域,经过严格的安检后,停在一架线条优美、涂装典雅的湾流g650旁。
飞机的舷梯已经放下,几名穿着笔挺制服的机组人员等候在旁。
白恒下车,为吉安娜拉开车门,然后从后备箱取出她的行李,交给迎上来的空乘。
吉安娜站在车旁,晨风吹起她大衣的下摆和几缕金发。
她看着白恒,欲言又止。
最终,她只是走上前,轻轻拥抱了他一下,动作很快,一触即分,如同一个礼节性的告别。
但白恒能感觉到她手臂瞬间的用力,和她身上传来的、混合了昂贵香水与一丝紧张的气息。
“保重,阿白。”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哑。
“一路顺风,吉安娜。”白恒微微颔首。
吉安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把他此刻的样子刻进脑海里,然后转身,迈着坚定而优雅的步伐走向舷梯。
她没有再回头,只是在上飞机前,向机组人员微微点头,身影消失在舱门内。
白恒站在原地,看着舱门关闭,舷梯收起,飞机缓缓滑向跑道。
他的表情始终平静,直到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抬头、冲上蓝天,消失在云层之中,他才转身回到车上。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驾驶座,透过车窗看着机场起降的航班。
吉安娜的直觉很准,东京的局势确实在变得更加复杂。
工藤新一这个变数,工藤优作的介入,小兰的日益成长和与这些事件的潜在关联,还有组织内部可能存在的罅隙……
所有线条都在收拢,指向一个可能爆发的节点。
他需要更谨慎地布局。
手机震动,是琴酒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两个字:
“顺利?”
“已送离。欧洲线可控。”
白恒发动汽车,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驶离机场,融入了东京白日繁忙的车流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