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斯沉那对双胞胎的名字,是特意去香火鼎盛的古寺里求来的。
庙里的老住持看了两个孩子的生辰八字,沉吟许久,写下了一对名字:老大叫姜以清,老二叫姜以宁。
取自“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的古语,寓意着孩子能承天地清宁之气,一生安稳澄澈。
不过在家里,大人们更爱亲昵地唤他们“大宝”、“二宝”。
午饭后,姜斯明回来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却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峻寒意,仿佛刚从冰窖里走出来的一样。
他去了哪里,姜纾心里清楚,姜家上上下下,其实也都心照不宣。
但是今天毕竟是特殊日子,家和万事兴。
下午,为了置办年货,姜纾拉着大嫂周僖出门逛街,女人间的购物时光总是愉快而充实的。
夜晚,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丰盛的年夜饭桌前。
欢声笑语,觥筹交错,姜纾一边吃着家人夹到碗里的菜,心思却忍不住飘远。
猜想此刻,沈青叙在沈家老宅,会是一副怎样的光景?
午夜十二点整,城市各处准时响起了洪亮的跨年钟声。
紧接着,“嘭——啪!”绚烂的烟花撕破夜空,一朵接一朵璀璨绽放,将漆黑的夜幕装点成流动的锦绣。
姜纾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抓起早就准备好的厚外套胡乱套上,推开露台的门就冲了出去。
寒风扑面,她却毫不在意,举起手机,对着漫天的华彩就“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最美最盛大的照片,手指飞快地编辑,一股脑全发给了沈青叙。
几乎就在发送成功的一瞬间,手机屏幕亮起,沈青叙的视频请求跳了出来。
姜纾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赶紧接通。
视频那头,沈青叙似乎在一个有点黑的地方。
屏幕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脸,他长而直的睫毛微微垂着,目光穿过屏幕,精准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温柔得不像话,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意。
姜纾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怦怦直跳。
天空中的烟花依旧一簇接着一簇,轰鸣声不绝于耳。她感觉自己可能刚才跑得太急,加上这突如其来的“对视”,竟有些微微的眩晕。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却能让人清醒的冬夜空气,将手机举高了些,对着镜头,用几乎要盖过烟花声的音量大喊:
“阿叙——!新年快乐——!”
沈青叙的目光没有丝毫移动,依旧牢牢锁着她。
从视频里可以看到,他穿着一件柔软的白色高领毛衣,几缕黑发随意地散落在额前,柔和了平日的冷峻,显得温润而专注。
他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说了句什么。
可恰在此时,又一波密集的烟花在姜纾头顶轰然炸响,五彩光芒映亮了她兴奋的脸庞,却也完全淹没了他的声音。
“什么——?阿叙,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姜纾不得不更大声地喊,一边用手捂住另一只耳朵,试图隔绝一些噪音。
那一阵最喧闹的烟花终于渐歇。姜纾急切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听筒里传来沈青叙的声音,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澈微凉,但此刻,里面包裹着的的深刻爱意,却比任何烟花都要灼热明亮:
“我说,我希望,往后的每一个新年,都能陪着你一起过。”
姜纾的心口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随即涌上无尽的甜软,砰砰直跳,几乎要跃出胸腔。
她脸上绽开比烟花更灿烂的笑容,故意逗他:“那还得等好几年呢!”
话音未落,她的手机又“叮”地一声,收到了一条新消息提示。
她下意识切出去看了一眼,是一张照片。
看角度,似乎是站在姜南公馆大门外不远处拍的,画面里正是她熟悉的自家大门,以及门口那两盏温暖的灯笼。
姜纾瞬间明白了什么,眼睛倏地睁大。
她甚至来不及挂断视频,也顾不上跟家人多说一句,转身就往楼下跑。
姜母在客厅见她一阵风似的掠过,刚要开口拦,话到嘴边,看着女儿脸上神情,忽然就明白了,笑着摇了摇头,对身边的丈夫说:“让她去吧。”
姜纾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一把拉开厚重的大门。
门外,清冷的夜风中,沈青叙果然就站在那里。
他依旧穿着视频里那件白色毛衣,外面只随意套了件黑色大衣,身形挺拔如修竹。
烟花间歇的光芒偶尔照亮他俊美的侧脸,他正抬着头,望向她刚才所在的露台方向。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姜纾什么都顾不上了,像只归巢的乳燕,快步冲下最后几级台阶,直直地扑进他怀里。
两人的身高有些差距,她这一扑,额头正好撞在他心口的位置,“咚”的一声轻响。
沈青叙被撞得微微后退半步,随即稳稳接住她,手臂收紧,将她完全圈进自己的温暖怀抱里。
他低下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可爱地埋在自己胸前的脑袋,忍不住低笑出声,声音里满是纵容:
“怎么鞋也不换就跑出来了?”
姜纾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见自己脚上那双毛绒兔子拖鞋,一只鞋头上的兔子耳朵还在寒风中轻轻晃了晃。
她有些不好意思,却赖在他怀里不肯动,伸出手去摸他垂在身侧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她心疼地蹙起眉,将那双手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仰起脸问:“你什么时候来的?等了多久了?手这么冰。”
沈青叙任由她捂着自己的手,目光低垂,专注地凝望着她写满关切的脸庞。
他轻轻回握住她的手,声音在寂静下来的夜空里显得格外温柔:
“在烟花最盛的时候,就到了。”
他没有说,当他停好车,走向姜南公馆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露台上那个仰着头、举着手机、全身心沉浸在漫天华彩中的身影。
烟火在她身后不断升腾、绽放,明明灭灭的光芒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和兴奋的侧脸。
那一刻,她明亮得,就像坠落人间的月亮。
而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没有打扰,没有呼唤,就这么看着,将这一幕深深镌刻在心底。
直到钟声余韵散尽,直到她发现他来了,像现在这样,毫不犹豫地、带着满身暖意奔向他。
月亮拥入他的怀抱。
他如愿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