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健一见门开,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满热络的笑容。
高诗也连忙拉着女儿沉眉起身跟上。
包厢门缓缓敞开,沉眉的目光急切地投了过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沉家老太太。
她身穿一件质地极佳的墨绿色丝绸褂子,外罩同色系绣花披肩,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耳垂和颈间佩戴的翡翠首饰,种水极佳,绿意盎然,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又夺目的光泽,贵气逼人。
这位老太太虽然年事已高,但眼神清明,笑容慈祥中有一股不容忽视的雍容气度。
搀扶着老太太的沉寻州,则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面容严肃,久居上位的威势在不经意间流露。
沉眉看着沉寻州,心头却猛地一跳。
这张脸,怎么……有点眼熟?
“寻州堂哥!老太太!可把你们盼来了!真是好久不见啊!” 沉健热情地伸出双手。
沉寻州伸手与沉健握了握,声音沉稳:“是啊,堂弟,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我们,还好,还好!” 沉健忙不迭地点头,侧身介绍,“这是我内人,高诗。这是我女儿,沉眉。快,叫人啊!”
高诗和沉眉连忙依言叫人,态度躬敬。
老太太笑眯眯地打量着沉眉,点点头:“好孩子,模样长得象妈妈,标致。”
老太太目光温和地扫过沉眉略显紧绷的脸,又道,“你们说也是巧了,今天我孙子和他未婚妻也一起来了。你们年轻人年纪相仿,待会儿正好认识认识,应该有话聊。”
沉健闻言,脸上露出惊喜:“是吗?那太好了!真是缘分啊!”
沉寻州这时朝门外扬声道:“青叙,纾纾,进来吧。”
“青叙……纾纾……” 这两个名字如同惊雷,在沉眉耳边炸开。
她心里猛地一沉,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疯狂涌现。
不,不会吧?难道真的是……
不不不,不会是他们的,一定是名字相似的人。
对的,一定是的。
沉眉自我安慰着。
然而,当那两道熟悉的身影并肩步入包厢时,沉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竟然……真的是他们!
沉青叙和姜纾看到包厢内的沉眉时,眼中也清淅地掠过一丝诧异。
沉青叙没什么表情。
姜纾的目光在沉眉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了礼貌的微笑。
沉健之前听说过沉寻州寻回了独子,此刻见到沉青叙,又见他身边站着气质出众,容貌昳丽的姜纾,立刻断定这必定是一门门当户对的联姻。
这位估计也是一位富家千金。
他脸上笑容更盛,带着几分恭维招呼道:“这就是青叙吧?果然一表人才,年轻有为!两位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沉青叙神色淡漠,姜纾则笑得有些尴尬。
沉眉僵在原地,高诗悄悄用手肘碰了碰女儿,低声催促:“眉眉,快打招呼啊!发什么愣!”
沉寻州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出这三人之间气氛有异,开口问道:“怎么?你们之前认识?”
姜纾反应最快,解释道:“沉叔叔,之前我不是去云江那边旅游吗,正巧沉小姐也在那个局域进行……嗯,学术研究?有过几面之缘,算是认识。”
高诗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女儿不懂事得罪过这两位贵客,连忙追问确认:“真的吗?眉眉,是这样的吗?”
沉眉感觉到沉青叙那毫无温度的目光扫过自己,如同冰锥刺骨。
她不敢与他对视,慌忙移开视线,垂下眼睫,喉头发干,点了点头:“是……是的。见过。”
听到女儿亲口承认,沉健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笑容更加璨烂:“认识就好!认识就好!这说明有缘分嘛!快,都别站着了,快请入座!咱们先点菜,边吃边聊!”
众人依序落座。
沉健殷勤地将菜单双手递到老太太和沉寻州面前:“老太太,堂哥,你们看看想吃点什么?尽管点!”
沉家老太太笑着摆摆手:“你们是主,我们是客,客随主便,你们安排就好。”
“好,好,那我来点,保准点些合您口味的!” 沉健连忙接过菜单,与高诗商量着点起菜来。
精致的前菜和主菜一道道端上,席间起初是些不痛不痒的寒喧和家常。
沉青叙和姜纾坐在一侧,大部分时间都保持安静。
沉青叙给姜纾夹菜,将她喜欢的菜肴夹到她碗里,姜纾心安理得地埋头享用美食,偶尔低声与沉青叙交谈一句,姿态亲昵自然。
沉眉味同嚼蜡,思绪混乱不堪。
她怎么也不能将记忆中那个身处神秘苗寨、操控蛊虫、眼神冷漠睥睨的沉青叙,与眼前这个坐在沉氏掌权人身边、气质清贵疏离的豪门继承人联系起来。
巨大的身份反差象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她的脸上。
让她想起几天前,自己在他们面前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行,沉眉的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心中充满了难堪、懊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沉健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终于切入正题,脸上带着恳切又有些局促的笑容:
“老太太,堂哥,你们也知道,我们这辈人吃点苦没什么,就怕孩子们跟着受委屈,前程不顺。”
“我家眉眉呢,之前是搞……文化研究的,专业性挺强。我听说,沉氏最近在大力推进一个关于民族文化的项目,好象是……苗寨项目?我就想着,眉眉的专业是不是正好能对上?不知道……沉氏那边,有没有合适的岗位,能让眉眉去学习学习,锻炼锻炼?”
他这番话说完,意图再明显不过。
沉寻州眼神微动,心中了然。
原来这顿饭,是为这个。
餐桌上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
可沉青叙夹菜的动作未停,仿佛没听见。
姜纾抬起眼,看了看脸色越发苍白的沉眉,又看了看沉寻州,默默低下头,小口喝汤。
沉眉听着沉健的话,心中的难堪让她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
她紧紧握着手中的筷子,指节泛白,头埋得更低了。
高诗拉了拉沉眉的衣服,示意她自己说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