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纾是在和沉青叙领证后的第二年春天发现怀孕的。
那天早晨,她拿着验孕棒从洗手间出来,把那根显示着两条红线的验孕棒举到沉青叙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反应。
向来沉稳冷静的沉青叙,在这一刻罕见地露出了无措的神情。
他接过验孕棒,盯着那两条红线看了很久,又抬头看看姜纾,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将姜纾轻轻拥入怀中,抱得很紧很紧。
“去医院确认一下。”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于是当天上午,两人便去了医院。
当拿到那份确认怀孕的化验报告单时,看着上面清淅的“阳性”结果和各项数据,两人才真正相信。
巧的是,这次又遇到了之前那位护士了。
她看见姜纾手里的报告单,笑着问:“二胎?”
姜纾愣了愣,随即只是笑了笑,没有辩解。
从医院出来,姜纾坐在副驾驶座上,迫不及待地给姜母打了电话。
“妈,我怀孕了,你们要当外公外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是姜母惊喜到几乎破音的声音:“真的?!哎呀!多久了?检查都做了吗?医生怎么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姜纾笑着一一回答。
挂断电话后,她靠在座椅上,转头看向正在开车的沉青叙:“你说,我妈现在是不是已经开始打电话通知全世界了?”
沉青叙侧头看她,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很有可能。”
事实证明,姜纾的猜测完全正确。
这个消息就象龙卷风过境般,在短短半天内传遍了沉家、姜家,甚至公司的管理层也都知道了。
姜纾的手机从那天下午开始就没停过,祝贺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这个孩子的到来其实是个小小的意外。
姜纾和沉青叙确实有备孕的计划,但还没来得及正式“实施”,这个小生命就悄然而至了。
姜纾仔细回想,大概是上个月某次情到浓时,两人都懒得下楼买小雨伞,抱着侥幸心理的结果。
“看来不能有任何侥幸。”她摸着还平坦的小腹,小声嘀咕。
沉青叙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温热的手掌复在她手背上:“是我们的幸运。”
知道他们怀孕的当天,姜父姜母就带着大包小包登门了。
姜母一进门就拉着姜纾在沙发上坐下,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孕期注意事项。
“前三个月最重要,一定要小心。”姜母认真嘱咐,“不能提重物,不能剧烈运动,饮食要清淡营养,这些是我特意问的营养师的。”
她一项项说着,姜纾边听边点头。
另一边,姜父也在和沉青叙交谈,不同于姜母的细致嘱咐,姜父说得更多的是责任和担当。
“纾纾怀孕辛苦,情绪可能会不稳定,你要多体谅。”
“工作上的事,能分担就多分担一些。”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沉青叙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他本就打算将姜纾孕期的大部分工作接过来。
姜纾怀孕初期,本想着趁身体还轻便,继续工作一段时间,等孕后期再在家待产。
但现实很快给了她一个下马威,从第一个月开始,姜纾开始了孕吐。
那真是吐得昏天黑地。
有时候早晨起床就开始吐,有时候闻到某种气味就反胃,最严重的时候,她几乎什么都吃不下,整个人迅速瘦了一圈。
沉青叙心疼得不行,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准备食物。
他查遍了资料,请教了营养师,甚至专门去学了孕期食疗。
清淡的粥品、开胃的小菜、营养的汤水……一样样试着来,就希望能找到姜纾能吃下的东西。
“阿叙,你别忙了,我实在没胃口。”姜纾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有气无力地说。
沉青叙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粥走过来,坐在床边,舀了一勺轻轻吹凉:“就尝一口,嗯?我加了点陈皮,应该不会反胃。”
姜纾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和担忧,勉强张嘴吃了一口。
温热的粥滑入胃里,居然没有立刻引起不适。她眼睛一亮,又吃了第二口。
沉青叙松了一口气,眼里终于有了笑意。
因为孕吐严重,姜纾不得不暂时放下工作。
于是,沉青叙一手揽过了姜氏的事务,每天除了处理沉氏的工作,还要去姜氏开会、审阅文档、做决策。
姜氏的员工们很快发现,他们那位总是带着明媚笑容的姜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神情淡漠、不苟言笑的沉总。
会议室里的气氛都紧张了几分,大家工作起来都格外认真,毕竟这位临时总裁的眼神太过锐利,提出的问题也总是直击要害。
“沉总今天又问了个我完全没准备的问题……”行政部的小王在茶水间小声抱怨。
“我也是,他看报表的速度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解释,他就指出了问题。”财务部的李姐叹了口气,“不过说真的,他能力确实强,几个难搞的项目都被他理顺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个月。
当姜纾终于熬过孕吐最严重的时期,体重开始稳步回升时,她提出要回公司上班。
晚上,沉青叙正坐在床边帮她按摩有些浮肿的小腿。
听到她的想法,他手上动作顿了顿,轻声说:“再休息一段时间吧,公司的事我可以处理。”
姜纾伸手摸了摸他眼下的青黑,心疼地说:“可是我心疼你啊。你看看你,黑眼圈都快跟我的熊猫玩偶一样重了。”
说着,她真的从床头抓过那只毛绒熊猫玩偶,举到他面前对比。
沉青叙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小熊猫,无奈地笑了。
他接过玩偶,捏了捏它圆圆的耳朵:“我没事,你身体要紧。”
“可是每天待在家里,我快抑郁了。”姜纾小声说,“还没等到产后呢。”
听到“抑郁”两个字,沉青叙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姜纾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她知道吓到他了,毕竟沉青叙对她的一切都极度关注,也包括心理健康。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连忙解释,“就是觉得,适当工作可能对我更好。医生也说了,保持适当活动,心情愉快,对孕期有好处。”
沉青叙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让步:“那说好,量力而行。有不舒服立刻休息。”
于是,姜纾回到了工作岗位。
而沉青叙也开始了他繁忙的日常:早上送姜纾上班,中午送营养午餐,晚上接她回家。
偶尔姜纾午睡过头,沉青叙代为开会,也成了姜氏员工习以为常的事。
“和之前好象没什么区别嘛。”姜纾某天摸着已经显怀的肚子,笑着说。
沉青叙从文档里抬起头,看着她圆润了些的脸,眼里满是温柔。
预产期一天天临近,姜纾的肚子越来越大。
她时常摸着肚子和宝宝说话,沉青叙也会添加,两人一唱一和,象是在排练未来的亲子时光。
“宝宝,快出来吧,妈妈想见见你。”姜纾温柔地说。
沉青叙则会接话:“爸爸也想见你。不过不用急,等你准备好了再出来。”
然而这个宝宝似乎特别沉得住气。
预产期到了,却没有任何发动的迹象。过了预产期三天,姜纾住进了医院的待产房。
躺在病床上,姜纾指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半开玩笑地说:“她是不是觉得在里面太舒服了,不想出来了?”
沉青叙拿着水杯过来,小心地扶她喝水。
喝完水,他坐在床边,大手轻轻复在她肚子上,声音温和:“宝宝,我和妈妈都很期待见到你。不过你按自己的节奏来,我们等你。”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起了作用,沉青叙话音刚落,姜纾就感觉到一阵明显的宫缩。
她皱了皱眉,抓住沉青叙的手:“有点不对……”
“怎么不对?”沉青叙立刻紧张起来。
正好姜母推门进来,一看姜纾的表情就明白了:“傻闺女,你这是要生了!快,按铃叫护士!”
一阵忙乱后,护士推着移动床进来,准备送姜纾进产房。
沉青叙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直到产房门口才不得不松开。
进门前,姜纾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居然还带着笑:“阿叙,别紧张。待会儿出来的时候,就是两个人了,要做好准备啊!”
说完,产房的门在她身后关上。
沉青叙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手心都是汗。
他在心里默默回应:我已经做了无数次准备。从知道她怀孕的那天起,他就在准备。
他还为他们的孩子取好了小名——幸运。
因为遇见姜纾,是他人生最大的幸运。而这个孩子,是他们爱情的见证,是他们共同的幸运。
走廊里很安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沉青叙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想姜纾进产房前的笑容。
不知过了多久,产房的门终于开了。
护士抱着一个包裹在淡粉色襁保里的小婴儿走出来,脸上带着笑容:
“恭喜,是个健康的女宝宝,六斤九两。妈妈状态也很好。”
沉青叙几乎是冲过去的。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小小的襁保,低头看去,小宝宝闭着眼睛,小脸有一点皱,嘴巴微微动着,头发乌黑浓密。
“我可以去看我妻子吗?”他抬头问,声音有些沙哑。
“稍等一会儿,正在做后续处理,很快就能出来。”
又过了十几分钟,姜纾被推了出来。
她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睛亮亮的,看见沉青叙抱着孩子,嘴角立刻扬了起来。
“看,我说会是两个人出来吧。”她的声音很轻,却满是欢喜。
沉青叙抱着孩子走到床边,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辛苦了。”
然后他将襁保轻轻放在她臂弯里,两人一起低头看着他们的小女儿。
“幸运,”沉青叙轻声唤着这个名字,“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姜纾抬头看他,眼里有泪光闪铄:“幸运?”
“恩,”沉青叙握住她的手,“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而她,是我们幸运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