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流云城,城主府,一座位于内城核心区域,气势恢宏却不失古朴典雅的府邸深处。
一间专门用于商议重大事务的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赵天雄身着紫金色锦袍,端坐于会议桌左侧,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
在他对面,坐着另外两位同样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
一人身穿藏青色云纹锦袍,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留着三缕长髯,正是孙家家主孙文渊。
此刻他眼观鼻鼻观心,看不出太多情绪,但偶尔扫向赵天雄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另一人则是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穿着火红色短打劲装,气息彪悍的大汉,乃是李家家主李霸天。
他此刻正瞪着铜铃大眼,毫不掩饰脸上的不耐和烦躁,似乎对这次突然的聚会很是不满。
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着素色道袍的老者。
老者气息内敛,但坐在那里,便自然而然成为全场的中心,正是流云城城主,有着元婴巅峰修为的皇甫云。
在他下首左右,分别坐着几位气息深沉,身份特殊的人物。
左侧是一位身穿素白道袍,眼神深邃如星空的老者,正是天机阁执事玄镜先生,他神色平静,仿佛对一切了然于胸。
右侧则是一位穿着金色富贵长袍,身材微胖,脸上总挂着和气生财笑容的中年男子,乃是万宝楼在流云城的主事,钱万千。
他手里把玩着一对品相极佳的灵玉核桃,眼神滴溜溜地转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再往下,则是一位风姿绰约,身着淡紫色流云广袖裙,气质温婉成熟的美妇人,是云梦阁在此地的主事,人称“云夫人”。
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安静地品着茶。
最后一位,则是翠微居的苏媚娘。她今日换了一身较为庄重的月白色长裙,但依旧难掩其天生的妩媚风情。
她坐在最末位,眼波流转,静静听着,并未轻易开口。
“赵家主。”
皇甫云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昨日传讯,说有关于幽冥教,关乎流云城存亡的大事相商,还言明需我等共聚,如今人已到齐,究竟何事,可以说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赵天雄身上。
赵天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站起身,朝皇甫云及在场众人拱手一礼。
“城主大人,诸位,事关重大,赵某不敢妄言,更不敢有丝毫隐瞒。”
“诸位也知道,前几日,我赵家遭遇变故,犬子无恤被宵小之辈掳走,至今未归。
为寻犬子,我赵家一时情急,禁城半日,举措失当,多有叨扰,在此先向诸位赔个不是。”
随后,他用一种较为简练的口吻,详细说了一遍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包括赵无恤被绑架、血枫镇一战,以及刚刚收到的勒索玉简内容。
“……事情便是如此。”
赵天雄最后沉声道,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那贼子以犬子性命相挟,逼我赵家出手,替他铲除幽冥教据点。
血枫镇一战,虽是受其胁迫,但也确实救下了数万生灵,算是一桩功德,可如今……”
他手腕一翻,那枚普通的玉简出现在掌心,一道灵光打入。
玉简中的信息,包括那赤裸裸的勒索威胁,以及赵无恤简单的手书化作光幕,展现在众人面前。
“……贼人铁了心的将我赵家当出头的椽(chuan)子,竟又送来此物。
勒令我赵家五日内,必须铲除黑风、落霞两镇幽冥教据点,否则……便要撕票!”
光幕上的信息清晰无比确认赵天雄所言不虚,但却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砰!”
李霸天猛地一拍桌子:“赵天雄,你赵家惹出来的麻烦,凭什么要我们替你擦屁股?!
那幽冥教是那么好惹的吗?血枫镇也就罢了,黑风、落霞两镇,一听就是龙潭虎穴,还要对付幽冥教主?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孙文渊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也充满了不赞同和疏离。
显然,李家主说出了他的心声。
三大家族表面和气,暗地里竞争不断。
昨日赵家因血枫镇一事声望大涨,已让孙、李两家心生忌惮。
如今赵家惹上更大的麻烦,想拉他们下水,声望估计还得他们赵家吃大头?
哪有这种好事!
皇甫云城主眉头微蹙,玄镜先生手指轻叩桌面,若有所思。
其他三家势力,却只是微笑旁观,并不出声。
面对李霸天的质问和孙文渊的沉默,赵天雄脸上并无多少意外之色。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他并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等李霸天发泄完怒火,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
“李兄稍安勿躁,孙兄,还有诸位,请听赵某一言。”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主位的皇甫云身上。
“此事,看似是我赵家私事,被贼人胁迫,无奈为之。
但诸位可曾想过,那贼人为何偏偏选中我赵家,又为何对幽冥教的动向、据点位置如此了如指掌?”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因为,他知道我赵家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动机去做这件事!
更重要的是,他吃准了,这件事,不仅仅关乎我赵家一姓之私,更关乎整个流云城的安危,乃至大虞仙朝的安定!”
赵天雄的声音掷地有声,在议事厅内回荡。
“是,我赵家是被胁迫了,但扪心自问,即便没有犬子被掳一事,一旦得知幽冥教如此丧心病狂的计划,我赵家可会坐视不理?流云城可会坐视不理?大虞仙朝,可会坐视不理?!”
他看向李霸天和孙文渊,目光灼灼。
“李兄,孙兄,昨日我赵家拔除血枫镇邪巢,救民于水火,流云城百姓是如何议论的?是说赵家惹了麻烦自己擦屁股,还是赞我赵家深明大义,为民除害?”
李霸天和孙文渊神色微动。
赵天雄趁热打铁,语气转为诚恳。
“此番,贼人虽是为胁迫,但也算是递了一把刀给我们。
一把可以名正言顺,集结全城之力,铲除幽冥教这颗毒瘤,立下不世之功的刀!”
“黑风、落霞两镇,固然凶险,但正因其凶险,一旦功成,所得之功勋、名声、利益,可也不算小!”
他看向皇甫云,拱手道:“城主,此事已非我赵家一家之事,幽冥教图谋甚大,危害的是整个流云疆域!
我赵家愿为先锋,但恳请城主主持大局,号令全城,共诛此獠,届时功劳是大家的,风险,自然也由大家共担!”
他又看向钱万千和云夫人、苏媚娘。
“钱主事,云夫人,苏大家,幽冥教经营多年,所藏财富、资源必定惊人,铲除之后,其宝库资源,自然由出力各方按功分配。”
最后,他看向玄镜先生,语气带着请教。
“玄镜先生,天机阁洞察天机,想必对幽冥教所为早有察觉。
此事关乎苍生,关乎天道,还望先生能指点迷津,共襄义举!”
一番话,从大义到私利,从危险到机遇,从胁迫到主动。
说得那叫一个条理清晰,合情合理,更是将所有人都拉到了同一条船上。
李霸天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一时找不到话头。
孙文渊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在飞快权衡利弊。
毕竟……他说的是真t有道理啊!
虽然赵天雄没说,但他们都知道。
赵家一家打不过幽冥教吗?
当然不可能!
别看现在的赵家,除了那个化神老祖之外明年最强的就是赵天雄。
实际上,他们还有上代长老,上上代长老,上上上……
总之就是底蕴深厚,哪怕不用化神老祖的神念令牌,也不是一个幽冥教能碰瓷的。
之所以拉他们一把,还是看在城主府,看在朝廷的面上。
毕竟,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朝廷说一声,而是独揽功劳,独揽声望。
你想干嘛?
是不是下一步就要先干翻城主府,然后“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