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过分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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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绪的表现，基本代表着这一二百姚氏残部的心理写照，期待中带着忐忑与徨恐，生怕秦国将生的大门关闭。
不是怕死，但他们这些人，从死亡与荆棘中的闯出，一路上吃了那么多苦，若是所有坚持与忍耐都付诸流水，实在太难让人接受了。
即便看似冷静沉稳的姚苌，心头又岂能没有担心？只不过，在仅剩的兄弟部众们面前，他不得不保持镇定，不得不做出信心十足的样子。
其他人可以出言不逊，若是他也迟疑彷徨，满腹劳骚，那么既无用处，还会打击到众人仅剩的士气。
当然，姚苌也不是单纯给众人画饼，安抚忽悠，对于“归秦”这条路的前景，他还是有几分信心的。
他虽然对秦王苟政不太熟悉，更多的了解也只是道听途说，但从当年用羌众交换降臣家属之事，就可以看出，秦王此人是不拘小节，重视人才的。
而姚氏沦落至今，几乎失去了一切，对秦国已经无害，还能成全秦王爱才纳贤之名，他们兄弟剩下的勇力，还可为秦国冲锋陷阵，秦王没有拒绝的理由。
另一方面，姚苌心底，也始终有个声音，姚氏已然跌落泥尘，想要谋求复兴，想要重新树起“姚羌”的大旗，只有关西。
如果能够回到羌部遍地的秦陇地区，那么姚氏便可如鱼入大海，重新获得发展崛起的机遇。
但首先一条，秦政权得开门迎“客”，放他们入关啊！
想当年，姚襄率五万姚氏戎卒，意气风发，席卷而西，意欲叩关而入，争夺关中，回到族地。当然结果很惨淡，挡不住苟武所率秦军精锐一次奔袭。
而今，轮到他姚苌了，虽然他没有千军万马，但有一对审时度势的眼睛，有一颗坚韧不拔的恒心。
当然，还有忍辱负重的气量，姚襄骨头硬，跪不下，换他姚苌来跪，只要能入关归秦！
对已经跌入谷地的姚氏来说，尊严丶荣誉丶志气什么的，都是微不足道的东西。
姚苌一众人的等待，终究没有白费，一名秦骑的通报，直接打破了姚氏营地的那份平静。
得知秦王遣特使前来迎他们，姚氏兄弟都有些不敢相信，前面还觉得秦王小觑慢待，此时又觉得有些礼遇过重了。
毕竟他们只有两百人，不是两千，也不象姚襄那样“名扬天下”
当姚苌召集所有人，以最卑微的臣礼，迎接秦王特使，见到锦衣玉带的薛赞时，姚苌等人都愣了愣，紧跟着一种欣喜之情，油然而生。
不论如何，秦王遣薛赞这个姚氏旧臣来接他们，态度或许未知，但至少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归秦，有门！
欣喜之馀，心情也难免复杂，而其中最为复杂的，恐怕非权翼莫属了。当年姚羌势力尚强时，他与薛赞，都是姚氏的重要谋主，关系也还算不错。
然而一场洛阳大战，兵败被俘的薛赞，却在苟氏摩下焕发，踏上一条康庄大道。
逃出生天的权翼，却追随姚氏，辗转流离，到如今，一家老小几十口人，只剩两个瘦骨嶙峋的儿子了，自己也苍老得不成样子
人生际遇之无常，有时候实在让人难以评说。
最难绷的，历尽劫波，投奔的还是苟氏，早知如此，不若当年一道被俘算了。想来秦王交换俘虏之时，也不会把他权翼忘了
回忆往事，总是让人唏嘘，但往事终已随风飘逝，但对姚氏残部而言，薛赞的到来，无异于一束温暖的光，照耀在他们身上。
薛赞虽然表现得很克制，但毕竟有过去那份香火情在，当然，最值得高兴的，还是薛赞带来了长安明确的答复。
秦王制下，让薛赞引姚氏馀部前往长安，由河东都督王猛安排车船及提供补给。
薛赞还私下对姚苌透露，秦王闻姚氏之名已久，虽曾为敌手，对姚弋仲丶姚襄父子英雄豪情十分佩服，姚苌能主动来投，秦王既高兴且欣慰。
等姚氏兄弟抵达长安后，秦王还要亲自设宴款待他们，一消旧怨，让他们可以安心归秦，今后还要用他们对付晋燕两个大敌
薛赞这番传话，让姚氏兄弟欣喜莫名，而又面面相觑。学会等待的人，当真有糖果可以吃，这迟来的礼遇，隆重到有些失真，让人感到梦幻。
于是乎，一干连苟政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的残馀，开始对秦王进行隔空吹捧，说他襟怀广阔丶英明瑞智，乃世出之明主云云。
一片欢欣鼓舞中，反是姚苌，心头本能地蒙上了一点阴影，总觉秦王如此礼待，有些过于热情了。
但是苟政让薛赞传达的那些东西，又与姚苌一直以来盘算的东西不谋而合，两人仿佛想到一块儿去了，甚至让姚苌产生一种神交的恍惚。
至于这份热情背后的原因，琢磨来去，只能看做是，秦王欲效燕昭王千金买马骨之故事，使求贤之名远播四方了。
当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依旧怀着一丝疑虑，姚苌率众，跟着薛赞，前往绛城渡口，过河南下。
路过安邑时，姚苌的心也放下了大半，这一路，他们终于吃了两顿饱饭，身上也换上一身干净丶完整的夏衣。
简单的衣食，或许不值一提，但却从细节上，慢慢消解了姚苌的紧张与疑虑。
而抵达安邑不久，都督府便来人，把薛赞以及姚苌丶姚益兄弟俩，加之一个权翼，接到府中，设宴款待。
这谈不上是一场鸿门宴，但却是王猛对姚苌的一次观察与审视
气氛也谈不上轻松，王猛的气势太强，眼神太犀利，而姚苌兄弟过于小心丶
拘谨，一桌难得的酒肉，吃得却没滋没味。
不过，在听取了姚苌等人西逃的经历过后，王猛第一次露出感慨：“姚将军率部跋山涉水，千里来投，闻之，令人既感且佩啊！
历尽艰险，终能履险若夷，顺利突破重阻，足见将军之智勇
“都督谬赞，在下惭愧！”闻之，姚苌立刻起身，躬着腰，一脸的唏嘘与感伤：“西归部众，十不存一，在下等，只是侥幸存活下来罢了！”
说着，深吸一口气，姚苌郑重地朝西面拜道：“秦王宽宏大量，不念旧恶，见纳姚氏，使我等免沦为孤魂野鬼，恩同再造，我等必誓死以报，永世为仆！”
姚苌言罢，姚益丶权翼也跟着起身，郑重一礼。
见姚苌三人赌誓效忠的模样，王猛微微一笑，摆手道：“将军这番陈情，若大王闻之，想来也会感动不已！”
“还请列席，不必拘礼”王猛招待着，但眼神中已带着几分深意，仿佛将姚苌的卑敬看透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