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吕婆楼治敦煌
正统五年夏四月，秦王令，自京畿地区募集健儿，远征西域。凡响应征募者，免丁税赋役，朝廷提供粮饷兵甲，三年为期，立功有升拔，缴获可分配，还家有犒赏，战死有抚恤
显然，这道募集令，针对的并不是秦国那些在册府兵，好不容易才把新制推广开来，军心也才稳定，各地将士也才刚开始进入“府兵”的角色，若非军令所迫，岂能响应朝廷号召，到几千上万里之遥的西域去打仗。
此番朝廷募集的对象，是那些有志者丶无产者，以及家中有多馀壮丁的民户。尤其对普通的藜藿之众来说，少一张吃饭的嘴，减免一丁的税，再有功赏的刺激，哪怕万里之遥，还是具体一定诱惑力。
当然，这份诱惑力能否成功化为行动力，就有待检验。但对姚苌兄弟来说，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机会，西域虽遥，西征必苦，但没有这道门坎，哪里轮得到他们？
姚苌当然不在意朝廷的税赋丶财货许诺，他要的是机会，一个立功表现的机会。在长安，不知要等多久，等来了机会也未必多大。
但在西域俨然不一样了，那里缺人缺兵，凭他姚氏的能耐与名气，冒头的机会很大。而姚苌判断，愿意远隔千山丶横越沙漠去西域打仗的人，不会太多，这同样是机会！
至于秦国为何在这个关头，开启西征，却是源于数日前，敦煌太守丶西域都护吕婆楼的一道奏书。
吕婆楼的这道奏疏，是一份述职报，也是一份捷报，在其中，详细而深刻地汇报了他这几年对敦煌的治理，以及目前敦煌以西广袤西北地区的局势现状，附带一则收复高昌的喜讯。
当年姑臧城破，张氏出降，凉州平定后，为加强对凉州的控制与稳定，苟政往河西地区派遣了不少干才，比如武威太守贾玄硕丶典农将军郭将丶敦煌太守吕婆楼。
其中，尤以吕婆楼的任务最为艰巨，当时主政敦煌的索遐虽降，但也仅仅停留在名义上，秦军没有一兵一卒入驻。
而吕婆楼西赴，便是要实现对敦煌的接收与掌控，结合当时凉州与敦煌的情况，这项任务显然是困难重重，危机四伏。
西行之时，吕婆楼虽算不上“匹马赴凉州”，但身边也就寥寥扈从相伴。并且到达姑臧后，还出现了一点意外，当时凉州诸将，不愿随吕婆楼西赴。
表面理由是，将士远征辛苦丶受尽酷寒煎熬，需要休养，而敦煌已降，何需再动兵，徒费钱粮，多添伤亡？
实际上，则隐隐是对秦王这项任命的抗拒，收服敦煌，不用他们这些浴血拼杀的前方大将，用一个降臣，难道他们这些忠勇将士，还不如区区一个氐人值得信任？
既如此，还用他们做甚，让吕太守自去赴任即可！
很难说这样的对抗情绪是怎么催发出来的，但在当时的凉州军中，尤其是将校之中，确是存在。
而事实上，不只是吕婆楼，贾玄硕就任武威太守，在戍凉军中，同样微词不断。
贾玄硕在就任姑臧后，与戍凉秦军屡有冲突，为肃秩序，甚至将一些违法乱民丶横行街市的戍卒抓起来法办，针锋相对，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认怂，到苟雄面前，依旧敢于据理力争。
朝廷当初“摘桃子”的行为，或许有些明显了。
而苟雄手下那些几乎被他宠坏的骄兵悍将们，哪里看得清楚朝廷在伐凉大业上做的努力，付出的代价呢？只当平凉是自己浴血奋战的功劳。
所幸武兴公苟雄，没有被那些怨艾情绪所裹挟，还是十分配合苟政对凉州的善后工作安排。
主政一方多年，苟雄的见识可提升不少，很清楚，若没有朝廷的支持，他们根本无法在凉州立足。更何况，在苟雄这里，从来没有对抗苟政的选项。
不过，若说一点情绪没有，那是假的，因此苟雄放弃了既定西取敦煌的计划，最终只给吕婆楼调拨了一千兵马，护其西赴敦煌。
与此同时，在吕婆楼之后，又往张掖调拨了一支精兵，算是两手准备了，一旦吕婆楼把事情搞砸，那么顺势西进，接管敦煌。
但敦煌局势的后续发展，显然出乎苟雄及凉州将领们的预料，他们也确实小看了吕婆楼。
吕婆楼很清楚，他赴任敦煌，仰仗的是秦国总体的强大，是秦军多年东征西讨打出来的名声与威风，而非那一千弱旅。
他去敦煌，秦王赐予制书丶符印，要更具权威，至于那一千兵，只是用来保证自身安全，同时为他的执政托底。
初到敦煌的吕婆楼，显得温和丶宽容而大气，既不逞强，也不耍威，更不贸然触犯当地官僚丶豪右的利益，凡事凡人，都表示要和协众僚，兼采群议，为朝廷守好敦煌，保一方太平。
同时，就对两件事郑重发表意见，一是敦煌归于秦统，敦煌的土地丶人口丶
仓廪丶税役等各项事务，要汇编成册，献与长安；二则是他所率秦军的供养问题。
两件事，后者很好半，敦煌的府库虽然早已“无故失踪”，被莫名搬运一空，但当地的土豪丶右族们凑一凑，养个一千人，也是绰绰有馀。
估计也是被吕婆楼的态度所迷惑，以索遐为首的敦煌豪右，有些安心，也就试探着进行配合，于是养兵的问题被解决了。
西戍秦军们，军心一下子也就安定了，由于姑臧的一些言论，他们并不心甘情愿。但到敦煌后，他们发现，这吕太守还是有几分能耐的，也惦记着大伙，首先就将他们的衣食宿营问题解决了。
军心一安，吕婆楼就不再是“孤家寡人”，也有底气，与敦煌的地方势力周旋了。
出于进一步的试探，索遐等人，将张凉时期敦煌的一切军政民生信息，总结成册，递交吕婆楼。
这就仿佛是个信号：敦煌虽降秦，但一切仍然按照张凉时期的规矩来
对此，吕婆楼了然于心，还笑着赞其做得细致，并将籍册，飞马报与长安，做出一副与敦煌郡望和光同尘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