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晨曦微露，透过药庐雕花的木窗，洒下几缕浅金色的光，落在青砖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庐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那是由晒干的柴胡、黄芩、当归等数十种药材混合而成的气息，醇厚而温和，沁人心脾。药架沿墙而立，层层叠叠的木格中整齐摆放着各式药材，标签上的字迹工整清秀，皆是苏瑶亲手所书。
苏瑶静坐在靠窗的竹椅上，身上穿着一袭月白色的素裙，裙摆处绣着几株简约的兰草，衬得她身姿清雅，气质温润。她方才正闭目凝神，梳理着昨夜研读医书时的心得，耳边传来弟子们轻声翻动书页、整理药材的声响，不疾不徐，井然有序。片刻后，她缓缓睁开眼，那双眸清澈如溪，带着几分医者特有的沉静与睿智。
感受到师父的目光，庐内的弟子们动作愈发轻柔了些。林小婉正坐在一张木桌前，低头专注地写着药方，她眉头微蹙，手中的毛笔在宣纸上细细勾勒，一笔一划都格外认真。阿青则站在另一侧的药架旁，小心翼翼地整理着刚采回来的新鲜药材，将它们按照种类、药性分类摆放，时不时地拿起一株药材凑近鼻尖轻嗅，低声默念着药材的特性。
苏瑶轻轻起身，裙摆轻扫过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她缓步走到弟子们身边，目光先落在了林小婉的身上。林小婉似乎并未察觉师父的到来，依旧沉浸在药方的撰写中，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苏瑶停下脚步，静静地站在她身旁，目光落在那张摊开的宣纸上，仔细审视着林小婉写下的每一味药材、每一个剂量。
宣纸上的字迹娟秀工整，看得出来林小婉下了不少功夫。药方是针对一位体质虚弱的老妇人开的，老妇人近日偶感风寒，伴有咳嗽、乏力等症状，林小婉结合所学，搭配了疏风散寒、益气健脾的药材。苏瑶逐字逐句地看着，时而微微颔首，时而轻蹙眉头，目光最终停留在了“炙甘草”这一味药上。
待林小婉放下毛笔，长舒一口气，准备再检查一遍时，苏瑶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轻柔，如同春日里的微风，没有丝毫严厉之意：“林小婉，你过来看看这张药方。”
林小婉闻言，连忙转过身，看到师父正站在自己身旁，眼中闪过一丝紧张，随即恭敬地走上前：“师父。”
苏瑶指了指宣纸上“炙甘草”的剂量，耐心地指出其中的不足之处：“林小婉，这味炙甘草的剂量稍重了些。你想想，这位患者是位年近七旬的老妇人，体质本就虚弱，脾胃功能衰退，炙甘草虽能益气补中、调和诸药，但性温味甘，剂量过重则会滋腻碍胃，加重脾胃负担，反而不利于病情恢复。”
林小婉顺着师父指的方向看去，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有些懊恼地说：“师父，弟子明白了。弟子只想着老妇人气虚，需要用炙甘草益气，却忽略了她脾胃虚弱的体质，忘了‘中满忌甘’的禁忌。”
“知晓不足便是进步。”苏瑶温和地笑了笑，眼中带着鼓励，“行医之道，最忌顾此失彼。每一位患者的体质、病情都各不相同，开药方时不仅要对症用药，还要兼顾患者的整体状况，斟酌每一味药的剂量，做到精准无误。这味炙甘草，你将剂量减半，再加上少许陈皮，陈皮理气健脾，燥湿化痰，既能辅助炙甘草益气，又能化解其滋腻之性，兼顾脾胃功能，这样一来，药方就更为周全了。”
“多谢师父指点！”林小婉闻言，连忙点头，眼中满是感激。她重新坐回桌前，拿起毛笔，蘸了些墨汁，认真地修改起来。她先小心翼翼地将“炙甘草”的剂量划去，重新写上减半后的剂量，又在药方末尾添上了“陈皮三钱”，写完后，还特意再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抬起头，向苏瑶递去询问的目光。
苏瑶走上前，再次审视了一遍修改后的药方，满意地点点头：“嗯，这样就好了。林小婉，你天资聪颖，学习也刻苦，只是行医经验尚浅，日后要多留意观察患者的体质差异，多积累临床经验，方能不断进步。”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林小婉恭敬地回答，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更加细心谨慎，多向师父请教，积累更多的行医经验。
苏瑶欣慰地笑了笑，随后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阿青。此时阿青正拿着一株柴胡，凑在鼻尖轻嗅，神情专注。听到师父的脚步声，阿青连忙转过身，恭敬地行了一礼：“师父。”
苏瑶走到阿青身边，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药材上，又看了看他面前摆放整齐的几味药材，轻声问道：“阿青，这几味药材你都辨识清楚了吗？”
阿青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自信，恭敬地回答：“回师父，弟子已经辨识清楚了。”说着，他拿起手中的那株柴胡，向苏瑶介绍道：“师父您看，这是柴胡。它的根茎呈圆柱形，表面黑褐色或浅棕色，有纵皱纹及支根痕，质地较硬，不易折断，断面呈片状纤维性，皮部浅棕色，木部黄白色。它性微寒，味苦、辛，归肝、胆经，能和解少阳，疏肝升阳。常用于治疗感冒发热，寒热往来，胸胁胀痛，月经不调，子宫脱垂，脱肛等病症。”
阿青介绍得条理清晰，语气笃定。苏瑶认真地听着，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柴胡上，时不时地颔首示意。待阿青介绍完柴胡，苏瑶微微点头：“嗯，辨识准确，药性、归经、功效也记得牢固。那你再说说旁边这味黄芩。”
“是，师父。”阿青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柴胡，拿起旁边的一株黄芩。这株黄芩的根呈圆锥形，扭曲，表面棕黄色或深黄色，有稀疏的疣状细根痕，顶端有茎痕或残留的茎基。阿青将黄芩递到苏瑶面前，继续介绍道：“这是黄芩，性寒，味苦，归肺、胆、脾、大肠、小肠经，能清热燥湿，泻火解毒，止血，安胎。它常用于治疗湿温、暑湿，胸闷呕恶，湿热痞满，黄疸，泻痢，肺热咳嗽，高热烦渴，血热吐衄，痈肿疮毒，胎动不安等病症。弟子还知道，黄芩分为枯芩和子芩，枯芩为生长年久的宿根，中空而枯，体轻，善清上焦肺热；子芩为生长年限较短的子根，体实而坚，质重，善清下焦湿热。”
苏瑶闻言，眼中满是赞许，她接过阿青手中的黄芩，仔细看了看，然后说道：“阿青，你观察得很仔细，连枯芩和子芩的区别都记得如此清楚，很不错。”说着，她将黄芩递还给阿青，继续问道：“那你说说，黄芩和柴胡搭配使用，有什么功效？”
阿青略一思索，便开口回答：“师父，黄芩性寒，能清少阳之热；柴胡性微寒，能疏少阳之郁。二者搭配使用，一疏一清，共奏和解少阳之功，常用于治疗少阳证，表现为寒热往来，胸胁苦满，心烦喜呕，口苦咽干，目眩等病症。就像张仲景《伤寒论》中的小柴胡汤，就以柴胡为君，黄芩为臣，二者相辅相成，疗效显着。”
“说得很好。”苏瑶赞许地点点头，“中药配伍讲究‘君臣佐使’，不同的药材搭配，功效也会有所不同。你能将药材的特性与配伍原则结合起来，说明你在学习过程中很用心。”她顿了顿，又说道：“不过，你要记住，药材的辨识不仅要靠外观、气味，还要结合产地、采收时间等因素。同一味药材，产地不同、采收时间不同，药性和功效也可能会有差异。比如这柴胡，以产于甘肃、陕西、山西等地的北柴胡质量最佳，采收时间以秋季茎叶枯萎时为宜，此时采收的柴胡，有效成分含量最高，药效也最好。”
“弟子明白，多谢师父指点。”阿青恭敬地回答，将师父的话牢牢记在心里。他知道，药材的辨识是行医的基础，只有准确辨识药材，才能保证用药的安全有效，自己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苏瑶又看向阿青面前摆放的其他几味药材，有当归、白芍、白术等。她拿起一味当归，问道：“这当归的药性和功效，你也说说吧。”
“是，师父。”阿青连忙回答，“当归性温，味甘、辛，归肝、心、脾经，能补血活血，调经止痛，润肠通便。它是补血的要药，常用于治疗血虚萎黄，眩晕心悸，月经不调，经闭痛经，虚寒腹痛，肠燥便秘，风湿痹痛，跌扑损伤，痈疽疮疡等病症。当归分为当归头、当归身、当归尾，当归头止血，当归身补血，当归尾破血，不同的部位，功效也各有侧重。”
苏瑶点点头，又拿起一味白术，说道：“白术性温，味甘、苦，归脾、胃经，能健脾益气，燥湿利水，止汗，安胎。它常用于治疗脾虚食少，腹胀泄泻，痰饮眩悸，水肿，自汗，胎动不安等病症。白术与当归搭配，一补气血，一健脾胃，常用于治疗气血不足，脾胃虚弱所致的各种病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