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的讨论声渐渐小了下来,像是被午后的暖阳慢慢消融般,最后只剩下零星几声书页翻动与器物轻碰的声响。弟子们围坐的青石板圆桌旁,原本散落的竹简、麻纸笔记与各式医具渐渐归置整齐,显然是已经结束了上午关于经络针灸与草药配伍的探讨,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自己的笔记与工具,为即将到来的下午实践课程做着准备。
东侧的廊下,苏瑶正专注地打理着桌上的一套银针。这套银针共四十九枚,针身细长光滑,针尖锋利却不张扬,是她早年游历四方时,得一位铸器名家精心打造而成,陪伴她走过了数十载行医授徒之路。她的指尖纤细而稳定,捏起一枚枚银针,先是仔细检视了针身是否有污渍或划痕,随后用浸过酒精的细棉布轻轻擦拭,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谨。每擦拭完一枚,便精准地放回木质针盒内对应的凹槽中,凹槽内垫着柔软的鹿皮,能最大程度保护银针不受损伤。四十九枚银针,她足足用了近一炷香的时间才打理完毕,期间目光始终专注在银针上,仿佛手中捧着的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将针盒的盖子轻轻扣合,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苏瑶才缓缓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微酸的手腕。她转身走向堂屋西侧的药柜,那药柜是由上好的紫檀木打造而成,历经岁月沉淀,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药柜共有三层,每层都整齐排列着数十个小巧的抽屉,每个抽屉上都用朱砂写着对应的草药名称,字迹娟秀却力道十足。她抬手轻轻拉开最上层左侧的一个抽屉,将针盒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随后又仔细确认抽屉已经关严,才转身朝着堂屋门口走去。
走到堂屋门口,苏瑶停下脚步,轻轻咳嗽了一声。那咳嗽声不重,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穿透力,瞬间打破了庭院里的宁静。正在整理物品的弟子们听到声音,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当看到站在门口的苏瑶时,弟子们眼中立刻露出恭敬之色,纷纷放下手中的东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快步走到庭院中央,规规矩矩地站成两排,然后深深躬身行礼:“师傅!”
苏瑶微微点头,目光温和地扫过眼前的每一位弟子。她的目光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看透弟子们心中的所思所想。这些弟子年纪大多在十五到二十岁之间,正是朝气蓬勃、求知若渴的年纪。有的弟子脸上还带着些许青涩,整理笔记的手指还有些笨拙;有的则已经颇具沉稳之气,归置医具时条理清晰、动作娴熟。但无论性格如何,他们眼中都闪烁着对医道的敬畏与向往,这一点让苏瑶深感欣慰。
“都整理好了吗?”苏瑶开口问道,声音轻柔却清晰,如同山间的清泉流淌过石缝,带着几分安抚人心的力量。她的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那笑容如同午后的阳光般温暖,让弟子们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
“回师傅,都整理好了!”弟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与兴奋。他们早就听说师傅的药圃里种满了各式珍贵的草药,也早就盼着能有机会亲自到药圃中学习,亲手触摸那些只在书本上见过的草药,如今愿望即将实现,自然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有几个年纪稍小的弟子,嘴角已经忍不住微微上扬,眼神中满是憧憬。
苏瑶看着弟子们兴奋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几分:“既然都整理好了,那我们便出发吧。下午我们去药圃,实地学习草药的辨识与炮制。”她说完,便率先迈步走下堂屋的台阶,朝着庭院大门的方向走去。
“是,师傅!”弟子们再次齐声应和,随后有序地跟在苏瑶身后。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大弟子林墨,他今年二十岁,跟随苏瑶学习已有五年,不仅医术基础扎实,做事也极为稳重,苏瑶常常会让他协助打理一些授徒相关的事宜。此刻他正留意着身后弟子们的步伐,确保没有人掉队,也没有人喧哗。
阳光依旧温暖,透过庭院中老槐树浓密的枝叶,在地面上洒下点点斑驳的光斑。微风轻轻拂过,吹动了弟子们的衣袍,也带来了阵阵浓郁的药香。这药香源自庭院角落的几株香草,也源自不远处的药圃,混杂着泥土的芬芳与草木的清香,带着几分清爽与惬意,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苏瑶走在前面,感受着身边的阳光与微风,闻着熟悉的药香,心中充满了安宁与希望。她转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弟子们,看着他们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思绪不禁飘回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那时的她,也和这些弟子一样,对医道充满了好奇与向往,跟在自己的师傅身边,认真学习每一个知识点,珍惜每一次实践的机会。如今,她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师傅,肩负起了传承医道的重任。她知道,医道传承不仅仅是知识与技艺的传递,更是医德与初心的延续。而下午的药圃实践,又将是一场生动的医道传承。
穿过庭院大门,沿着一条蜿蜒的石板小径往前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一片开阔的药圃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这片药圃占地约有十余亩,被整齐地划分成了数十个小块,每一块地里都种着不同种类的草药。药圃的边缘围着一圈低矮的竹篱笆,竹篱笆上爬满了牵牛花,紫色、粉色的花朵在阳光下竞相绽放,为这片充满药香的土地增添了几分灵动的色彩。
“师傅,这里就是您的药圃吗?好大啊!”一个名叫林小婉的小弟子忍不住轻声感叹道。她今年刚满十五岁,是弟子中年纪最小的一个,性格活泼,好奇心也最强。说出这句话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捂住了嘴,不好意思地看了苏瑶一眼。
苏瑶闻言,温和地笑了笑,停下脚步,转身对弟子们说道:“这里就是我的药圃了。这片药圃我打理了二十余年,里面种着近百种草药,既有常见的当归、黄芪、甘草,也有一些较为珍贵的天麻、人参、铁皮石斛。这些草药都是我亲手栽种、精心照料的,它们就像我的老朋友一样。”说到这里,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仿佛在看向自己珍视的亲人。
弟子们闻言,都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药圃。他们看着地里长势喜人的草药,看着叶片上晶莹的露珠,眼中充满了好奇与惊叹。林墨则更为细心,他注意到每一块药圃前都立着一块小木牌,木牌上写着草药的名称、生长习性以及栽种时间,显然是苏瑶精心准备的。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就从辨识草药开始。”苏瑶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弟子们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辨识草药是学医的基础,只有准确地认出每一种草药,了解它们的特性,才能在后续的配伍与诊疗中正确使用。很多草药外形相似,但功效却天差地别,稍有不慎就可能酿成大错,所以大家一定要认真学习,仔细观察。”
说完,苏瑶便带着弟子们走进了药圃,沿着田埂缓缓前行。她先是走到了最靠近篱笆的一块药圃前,指着地里生长的一种草本植物说道:“大家看,这就是当归。你们仔细观察一下它的外形,它的根呈圆柱形,下部有支根3-5条或更多,表面黄棕色至棕褐色,具纵皱纹及横长皮孔样突起。它的叶片为羽状复叶,小叶3-5对,边缘有锯齿。”
弟子们立刻围了上来,蹲下身仔细观察。有的弟子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认真地记录着苏瑶所说的要点;有的则伸出手指,轻轻触摸着当归的叶片与根部,感受着它的质地;还有的则凑近闻了闻当归的气味,记住它独特的香气。
“师傅,当归的功效是什么啊?”林墨适时地问道,他知道师傅向来鼓励弟子们主动提问。
“当归的功效主要是补血活血、调经止痛、润肠通便。”苏瑶耐心地解释道,“它被誉为‘补血第一药’,常用于血虚萎黄、眩晕心悸、月经不调、经闭痛经等病症。而且当归不同的部位,功效也有所侧重,归头止血,归身补血,归尾破血,这一点大家一定要记住。”
弟子们纷纷点头,将苏瑶所说的内容牢记在心。林小婉一边记录,一边忍不住问道:“师傅,那我们怎么才能准确地区分当归的归头、归身和归尾呢?”
苏瑶闻言,从地里小心地挖出一株当归,轻轻抖掉根部的泥土,然后将其放在田埂上,指着根部说道:“你们看,这顶端的部分就是归头,呈圆柱形或类球形;中间粗壮的部分是归身,质地较为坚实;而下部细长的支根就是归尾。只要仔细观察它们的形态,就能很容易地区分出来了。”
弟子们围拢过来,认真地观察着苏瑶摆放的当归,将归头、归身、归尾的形态特征深深印在脑海中。苏瑶看着他们认真的模样,心中十分欣慰。她知道,学习医道最重要的就是这种认真细致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