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会议室第一排的那几位,显然就是这里可以做决定的。
其中包括刚才对姜禾表达了质疑的老人。
不过他没有说话。
倒是他旁边一位开口了:
“正好我们准备从头梳理这次的病例,你挑个位置坐吧。”
说话的是位女性前辈,剪着短发,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六十多岁。
她态度和蔼、眼神明亮,对姜禾散发出天然的善意和欣赏。
姜禾心里有了数,道了声谢后,找到后排一个空位坐下。
霍岩松作为引荐她的人,也选择坐在她旁边。
虽说按照他的资历,完全能坐在更靠前的位置。
“放轻松。”
霍岩松对姜禾说。
事实却是他看起来远比姜禾要紧张得多!
很快有人将复印好的病例资料放在他们俩面前。
姜禾一边翻着,一边看到刚才那位女性前辈走上台。
“各位好,今天我们来讨论患者魏书的病例。”
魏书?
姜禾怔了怔。
这不是出现在教科书上的名字吗?
虽然她想到这次会诊的是个大人物,却也没有想到会大到这个地步。
不过她只是稍有惊讶,很快便将注意力重新聚集在眼前病历上。
耳畔仍然是台上那位何老前辈的声音——
“魏书,确诊肝癌晚期,巨块型,肿瘤直径超过10厘米,伴随门静脉癌栓,已发生肝内转移,现在出现了严重的黄疸、腹水等情况,并伴随体型消瘦、疼痛剧烈”
姜禾翻看病例的速度很快,很快她便掌握了情况。
果然,比起之前霍岩松告诉她的内容,真实的病例要比电话里说的复杂多了。
而眼前这份病例,毫无疑问是当下时代最顶尖医疗汇总的结果,并且还是西医中医轮番上阵!
患者已经进行了两次肝动脉化疗栓塞术,试图以此阻断肿瘤供血并局部给药。
介入治疗在姜禾所在的年代已经很成熟了,但在当下,还是非常新颖的技术。
最早临床治疗是前几年出现在隔壁岛国,而在国内是今年刚刚引进。
只有很少部分顶尖医院有这个技术,尚未做到大范围推广。
这样大胆的治疗手段,前期效果看起来还是不错的,初期肿瘤略有缩小。
不过没多久就产生了耐药性,并且严重损伤了肝功能。
随后,医疗团队又在魏书身上使用了最新的第一代靶向药。
可魏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对此很不适应,没多久就出现严重的手足皮肤溃烂,伴随腹泻和高血压等副作用,根本无法建立耐受。
像是频繁输注入血白蛋白对抗腹水、使用最强小的利尿剂这种支持治疗手段,最近效果也是越来越差。
而且伴随吗啡类止痛药镇痛的剂量增加,魏书也是终日昏沉、便秘严重。
所以,此刻站在台上的西医专家语气沉痛地说:
“现在所有积极的抗肿瘤手段我们都已经尝试过了,但是肿瘤的进展太快,患者的肝功能已经到了失代偿边缘。我们现在的治疗手段已经转为纯姑息性质,以减轻痛苦为主,预期生存期不到三个月。”
会议室内气氛沉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姜禾沉吟着,静静聆听。
患者魏书看来对西医手段并不敏感。
这也正常,每个人体质不同。
那中医呢?
接下来的中医专家上台,介绍了他们用过的两种治疗手段。
第一个方法是以毒攻毒、活血破瘀,使用大量的蟾酥、三棱、莪术等猛药,试图直接攻击肿瘤,结果导致魏书服药后呕吐剧烈、腹痛腹泻,黄疸和腹水反而加重,身体正急速衰弱中。
第二个方法是清热解毒、扶正固本,使用了白花蛇舌草、半枝莲、黄芪、党参等药,却还是没什么效果,虽然病情没有急剧恶化,但肿瘤仍然在缓慢进展之中,连患者魏书也是极度乏力、奄奄一息。
所以台上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摇头叹息,下了结论:
“现在患者体内邪气太盛,正气已败,攻则伤正,补则滞邪,实属两难境地,已非药石所能及也。”
这等于是无论中医和西医都宣判了患者的死刑!
这时。
台上那位中医老专家目光如炬地看向台下某个方向:
“听说姜医生对现在的情况有不同的见解?还觉得有把握治好患者?”
说话的,正是刚才坐在第一排、对姜禾态度不善的那位。
姜禾记得他姓赵,叫赵春,是保健组的中医专家。
只是他怎么会知道姜禾对霍岩松所说的话?
姜禾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人。
霍岩松有些尴尬地低咳了声:
“一开始我说要请你来,他们不同意,还质疑姜医生你的能力,我一气之下就把你当时给我的答案说了”
是的,真正促使姜禾来到这里的,不止是她过去近乎起死回生的几次病例,也跟姜禾与霍岩松那通电话里表明的态度有关!
现在几乎整个医疗团队都宣告了魏书必死无疑,唯有姜禾给出了不一样的声音。
所以京城这边的领导才会力排众议,哪怕压下一切反对和质疑的声浪,也要把姜禾请到京城来赌这一线希望!
霎时间,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姜禾,他们惊讶、震撼、不屑、质疑、轻蔑这会儿抱着怎样想法的人都有!
而姜禾不畏不惧,在一丝无奈划过去后,慢腾腾站起身:
“我要先去看一下病人。”
台上那位赵春专家果断颔首。
“当然可以。”
又顿了顿,眼神犀利地盯着姜禾,
“不过事关重大,姜医生做出任何决定都要慎重,不要信口雌黄。”
姜禾姿态轻松:
“等看过了才知道。”
于是她被引导去了魏书的病房。
这位在历史书上留下了举足轻重名字的大人物,在生死病痛面前并没有展现出多余的幸运,正处在生死绝境之中。
西医的武器用尽且副作用无法承受,中医的治疗思路均宣告失败。
而在经历了多轮折磨后的他,已经骨瘦如柴、腹大如箩、全身暗黄,连意识都不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