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伟仰头大笑，迎着月色纵声长啸。
“曾记否？”
“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京州市委大院。
马邦国裹着睡袍，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神色焦灼。
那张如同寻常农夫般布满风霜的脸庞上，深深浅浅的皱纹纵横交错。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专线电话，突然在寂静的宅邸中尖锐地响起！
马邦国浑身一震，脚步顿住。
刹那间，他竟不敢迈步上前接起这通来电。
他清楚。
这一通电话，将主宰他的仕途命运，决定他未来的生死荣辱！
他颤抖着点燃一支香烟，狠狠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
直到剧烈跳动的心脏稍稍平复，他才缓缓伸手，拿起了那枚猩红的话筒。
“喂……”
他竭力让声音显得镇定，可指间微微发抖的烟头，却彻底暴露了内心深处的不安与恐惧。
通话极短。
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秒针，甚至都只懒洋洋地挪动了几格。
啪嗒！
话筒从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忙音持续回荡，马邦国却已如遭雷击，全身力气尽失，颓然跌坐在沙发之中。
“完了……”
“全完了！！！”
姜泰来双眼赤红，疯狂地将视线所及的一切物品尽数砸碎！
胸膛剧烈起伏，状若癫狂，连身旁瑟瑟发抖的女佣都视若无睹。
怎么会如此？
事态怎会演变成这般局面？
李友田被捕了！竟是被京州警备区以反恐名义强行拘押！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几乎将姜泰来的神志彻底击溃！
击碎了他所有的冷静与筹谋！
“祁同伟……又是他！”
数分钟后，暴怒稍歇的姜泰来勉强恢复一丝清明，沉默地望向窗外渐露微光的天际。
这个祁同伟，究竟是误打误撞，还是早已洞悉他与马邦国的密谋？
为何能如此精准地锁定莽村？
又为何能在毫无征兆之下，雷霆出击，迅速将一切处置妥当？
“京州警备区，呵……”
姜泰来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冷笑。
身为汉东省省长，他对全省的武警、特警皆有调度之权。
唯独军队，是他无法染指的禁区。
而祁同伟，正是巧妙利用了这一权力缝隙！
竟然直接联络秦远方，借钟家之势，下达了对京州警备区的调令！
倘若祁同伟稍有天真，选择动用武警系统，姜泰来必能第一时间察觉，立即出手拦截！
绝不会像如今这般，等到尘埃落定，才后知后觉地知晓今夜变局！
“秦远方……”
想到那张冷峻沧桑、不苟言笑的老脸，姜泰来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寒意。
这些时日，关于秦远方即将退休的传闻甚嚣尘上，因此在省委常委会上，姜泰来步步紧逼，巧施权术，联合各方势力，几乎将这位老将彻底架空。
这也让他志得意满，以为大局尽在掌控。
事实果真如此吗？
单看今日结果，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姜泰来怔立原地，陷入沉思。
耳边电话接连响起数次，直至女佣战战兢兢提醒，他才猛然回神。
瞥见屏幕上那个来自京城的熟悉号码，姜泰来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笑意。
“父亲……”
“这一次的换届，你就不必掺和了。”
电话那头传来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姜泰来心头猛然一沉，涌起一抹难以言喻的绝望。
“可是我……”
他嘴唇微动，声音干涩。
可他在汉东经营多年，步步为营，所图的不正是这一刻吗？
成为汉东省真正掌权者的梦想，几乎触手可及！
却在即将登顶之时，被人硬生生按下！
换作任何人，又岂能甘心？
“你非得逼我说出难听的话吗？”
姜家老人语气冰冷，话语如刀，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有没有想过，你到底是谁？”
老人压抑着满腔怒火，低声喝问：“你是姜家最出色的子弟，血脉中流淌的是正统的红色基因！”
“可你都做了些什么？”
姜泰来嘴角泛起一丝苦意。
的确，利用普通百姓阻挠改革进程这种事，若做得干净利落也就罢了。
毕竟世间向来以成败论英雄。
可一旦败露，一旦被查实，等待他与马邦国的，将是滔天之祸！
甚至是覆灭之灾！
“马邦国……”
想起那张看似憨厚朴实、如同老农般的面孔，姜泰来心中悄然一叹。
自己是姜家人，即便犯错，最多也不过是在高层圈内名声受损，象征性地自罚三杯，暂退一步。
而马邦国，却注定要成为这场风波的替罪羊。
“最近这段时间，你在汉东安分一点，夹着尾巴做人！”
姜家老人冷声告诫：“主动跟秦远方缓和关系，不要再一味对抗、处处针锋相对！”
中央对近期汉东的政治风气已表露出明显不满。
“那我最后……”
姜泰来仍抱着一丝侥幸。
“汉东你不能再待了，这是钟老的意思。”
“至于下一步去向，还要看各方博弈结果。”
话音未落，电话已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姜泰来怔怔望着手中的听筒，久久无言，仿佛被抽走了全身力气。
次日！
秦远方以汉东省委书记的身份，主持召开紧急常委扩大会议！
会上，他严厉批评某些身居要职的领导干部道德沦丧、背离初心。
从未树立坚定的理想信念，更谈不上对党忠诚老实！
贯彻落实省委重大决策部署消极应付，表面顺从、暗地违背，任人唯亲，履行全面治党主体责任严重缺位。
在生活待遇上追求特权，接受可能影响公正履职的宴请，无视党纪国法，违反组织纪律，隐瞒个人重大事项不报。
政z治上毫无底线，在省内培植私人势力，拉帮结派，为谋求职务升迁搞政z投机，攀附权贵、依附靠山。
与地方商人、村组干部勾肩搭背、称兄道弟，长期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
插手司法事务，滥用职权为他人在项目审批、股权分配等方面谋取利益，致使汉东政坛乌烟瘴气、乱象丛生！
京州市委书记马邦国的脸色，在秦远方掷地有声的控诉中，逐渐惨白如纸！
秦远方合上发言稿，目光如炬，在宽敞的会议室中缓缓扫视一圈。
那些平日高高在上的权贵们，此刻无不低头垂目，屏息凝神，不敢与之对视。
唯恐下一个被点名的，便是自己！
“泰来省长，你对我的这番话，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秦远方冷冷看向身旁沉默的姜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