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真正该讨论的，是我们是否应当在合同条款上，做些适度调整。”
一位体态适中的男子沉稳开口，“而不是在这儿情绪用事，那样于事无补。”
“绝不能放松合同条件！”
那名瘦削男子厉声反驳，“我作为化能的副总经理，第一个反对！”
化能可是世界五百强企业！
是国内能源投资领域的领军者！
若随便一个地方上的小角色，都能靠耍点小聪明施压，那化能的尊严何在？
“齐总说得没错，条款绝不能轻易让步，尤其是第三条。”
有人点头附和，“不过话说回来，万一谈判陷入僵局，我们也得明确自己的底线。”
“比如说，第一条关于工业用电税收的条款，可以退到百分之二十五。”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纷纷皱眉。
别小看这三个百分点！
背后牵涉的是巨额资金！
“现在先不谈底线问题。”
一人摆手打断，“当前最棘手的是——这位祁副书记根本不愿出面详谈！”
正是这一点，导致整个项目卡在半空。
不上不下，进退两难。
化能上下早已焦躁不安，方才那位副总的怒火也正源于此。
与会者纷纷点头认同。
这个年轻的县委副书记，真如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既然你对化能提交的第一版方案不满意，那就坐下来继续谈啊！
哪有哪个重大项目是一次敲定的？哪一个不是经过反复拉锯、长期磋商才达成的？
他倒好，直接避而不见。
不，也不能完全说是躲，毕竟自从化能递交合同后，祁同伟参加各类饭局的次数反倒多了起来。
这让化能更加不满。
“难道少了这个祁同伟，咱们就连带皮的猪肉都吃不上了？”
坐在主位的化能集团董事长微微一笑，厚重镜片后的眼睛掠过一丝锐光。
“还是说，你们真觉得，祁同伟能全权代表临海县党委政府的最终意志？”
“嗯？”
董事长话音刚落，众人皆是一震。
对啊！
他们竟然一直陷在这个局里，看不清全局！
祁同伟在京城四处奔走，莫非他就成了临海县唯一的代言人？
别忘了，他只是个县委副书记！
哦，对了——董事长略一思索——似乎还兼任着常务副县长？
“他顶多是临海县的第三号人物。充其量是个冲锋在前的执行者，真正拍板决策的，还是县委书记和县长。”
董事长语气平静，嘴角微扬。
“一个毛头小子，竟敢在我这老江湖面前耍花样？到最后，怕是一口热汤都捞不到喝！”
没错！
董事长已然下定决心：一旦与临海县主要领导取得联系，立刻提议将祁同伟排除在合作之外！
得罪了化能，还想分一杯羹？
趁早从饭桌上滚出去！
就在化能高层做出决定的同时，祁同伟已抵达国家电网总部。
因事先预约，梅清特意腾出时间，在办公室亲自接待了这位未来的外甥女婿。
“同伟，听说化能已经对你提出的要求给出了回应？”
待秘书奉茶退出后，梅清端起瓷杯轻啜一口，神色淡然地微笑问道。
“是的，他们已经作出了回应。”
“想必结果并未如你所愿吧？”
祁同伟微微一笑，并未作答。
“倒是看不出，你还能如此沉得住气？”
梅清轻轻挑起细长的眉梢，低声说道：“据我掌握的消息，化能集团已主动联络临海当地的党委和政府，这件事，你知道吗？”
“我不知情。”
祁同伟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语带讥诮地说道：“但我清楚一点——他们注定不会得逞。”
“你竟这般确信？”
梅清略显讶异。
“莫非是钟老爷子亲自发话，明令不得插手祁同伟的事务？”
她稍加思索，随即摇头否决。
若真是钟家出面，此事早已传得人尽皆知。
纵使给化能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轻易阻挠祁同伟的布局！
“舅妈，您可曾听过这样一句话？”
“哪一句？”
梅清目光微凝，好奇地望向祁同伟，唇角轻抿，静待下文。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祁同伟嘴角含笑，语气笃定：“而在汉东，我从不曾孤军奋战。”
“原来如此……”
梅清恍然醒悟。
难怪祁同伟能有这般底气——靠的竟是秦远方书记的支持！
“这个年轻人……”
梅清深吸一口气，心中震撼难平。
着实不凡！
他不仅能脱离钟家羽翼，在风云变幻的京城稳居钓鱼台之位，更能远隔千里遥控汉东局势，令整个临海县唯其马首是瞻！
刹那间，梅清仿佛看见一位未来巨擘正冉冉升起，光芒初现。
“舅妈，其实今日我前来拜访，另有一事相商。”
祁同伟打断了她的思绪，缓缓开口：“我在考虑，是否有可能与你们国家电网展开合作？”
“与我们合作？”
梅清眉头微蹙，“同伟，你恐怕还不了解国家电网当前的处境。”
“眼下，市场经济正处于转型的关键节点，作为头部央企，国家电网也积极响应国家号召，推进体制改革与业务剥离。”
“不久之后，我们将仅负责电网的投资、建设与运营，至于地方发电厂的筹建工作，将不再介入。”
“因此……”
她轻轻摇头，略带惋惜地叹息：“你这番心意，恐怕只能无功而返了。”
祁同伟眼中精光一闪。
身为重生者，他又岂会不知这项内部动向？
可既然早已洞悉一切，为何仍执意前来寻她？
“舅妈，我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你说便是。”
祁同伟淡然一笑：“既然国家电网决心转型，今后只专注电网运营与投资，那么原本负责地方电厂建设的部门，是否也需被独立拆分出去？”
梅清神色一凛，认真注视着他：“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祁同伟唇角微扬。
在他记忆深处，未来的化能，早已不再是能源领域的唯一霸主！
还有一家央企与其并驾齐驱，共同执掌行业牛耳！
再加上其余三家，合称“五大发电集团”——那一家，正是大塘！
而巧合的是，大塘的雏形，正是由国家电网在体制改革中分离出的几个核心部门整合而成！
“算一算时间，大塘正式挂牌成立，就在三年之后……”
临海电厂的项目，显然等不到那一天——到时一切早已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