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重返临海的林向前,祁同伟即便事务繁重,仍特意抽出片刻时间见上一面。
面对这位昔日京城共事的得力助手,祁同伟难得展露温和笑容,语重心长地勉励了几句。
然而这次会面,还不足五分钟便匆匆结束。
接连不断的电话铃声,将祁同伟重新拉回紧张忙碌的政务之中。
林向前望着一边接电话、一边翻阅文件的祁同伟,忽然发觉——他似乎憔悴了不少,肤色也黯沉了许多。
“祁书记事必躬亲,如此勤勉的年轻领导,实乃临海百姓之福!”
林向前由衷感叹。
短短数日,他已基本摸清了当前临海的整体局势。
在民间,载誉而归的祁同伟早已被百姓尊为“活菩萨”!
甚至有人筹划为他立生祠,以表敬仰。
当然,祁同伟得知此事后,当即严词拒绝。
如今这个时代,早已不再推崇个人崇拜。
他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县委副书记,何德何能承受百姓如此厚爱?
“至于政坛方面……”
林向前站在走廊,注视着来来往往的干部身影。
这些人,他曾一一相识。
但自从他赴京任职后,彼此便断了往来。
“林主任啊,县政府办可是望眼欲穿,终于把您盼回来了!”
“林主任,我们正缺您这样有远见、有格局的领路人!”
“是啊!这段时间被各类企业项目搅得焦头烂额,如今您回来,我们心里总算踏实了。”
那些曾经对他冷眼相待的面孔,如今全都堆满笑容,争相奉承。
将他簇拥于中心,恭维之词如潮水般涌来。
“林主任。”
罗波笑盈盈走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
“你这一回来,底下人那颗悬着的心也能放下了。毕竟你在京城一直辅佐祁书记,最了解他的行事风格。”
话毕,罗波轻笑一声,凑近尚在困惑中的林向前耳边,低声说道:
“祁书记能力出众,因此对电厂建设与重工业引进一事极为严格。”
“县政府下属那些局长级干部,最近没少挨训!”
“你这次归来恰逢其时。若说现在的县政府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轴承,那你便是那必不可少的润滑剂。”
林向前若有所悟。
难怪,众人如此殷切地盼着他从京城归来。
“看来,他们这段时间的日子,都不太好过啊?”
林向前眯起眼睛,在人群之中捕捉到一张熟悉的脸庞。
那位曾体重接近二百斤的县公安局长,如今竟瘦得脱了形!
若非记得他脸上那道扫黑除恶时留下的旧疤,林向前几乎认不出来。
“呵呵。”
县公安局长李福来察觉到林向前的目光,尴尬地笑了笑:
“林主任,最近因为水晶矿的事,不少外来人员偷偷潜入咱们临海,企图非法开采。”
“为此,祁书记已经多次严厉批评我,公安局上下压力巨大,任务繁重。”
“我连着两天都没合眼,日夜守在矿区周边,一刻不敢松懈。”
说着,李福来下意识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
林向前默默点头,心中已然明了。
连这个平日里桀骜不驯的李福来,提起祁书记都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可想而知,祁书记眼下在临海县的声望,已然攀升到了何等高度!
“能跟着这样的领导,才是真正有奔头!”
林向前从未像此刻这般笃定,誓要紧紧追随祁同伟的决心!
其余各局的局长们,虽面容倦怠,
但林向前依旧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眼底闪烁的光亮!
没错!
正是那束光——代表希望、象征未来的光芒!
尽管疲惫不堪,但他们清楚,自己正在为临海的发展添砖加瓦!正在为个人的前程奋力拼搏!
一旦电厂落成,大批资金雄厚、技术先进的重工业企业必将涌入。原本不过是个贫瘠渔村的临海县,必将一飞冲天,崛起于东海之滨!
凡参与其中者,皆可引以为傲!
“好了,林主任,我先带你仔细了解一下目前临海县的整体状况。”
罗波咧嘴一笑,亲热地搭上林向前的肩膀,领着他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
忙了一整天的祁同伟,抬手看了眼腕表。
指针恰好停在晚上八点整。
“忙得忘了时间,连晚饭都顾不上吃。”
祁同伟揉了揉发紧的眉心。
这时,他才静下心来,回味起胡勇先前对他说的那番话——
“祁书记啊,你现在事务繁多,又是临海电厂项目的核心负责人,也该配个秘书了。”
当时他以职级未到为由,直接推辞了。
可如今细想,配备一名秘书确有必要。
至少能在日常事务上分担压力,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也能显着提升工作效率。
“明天得让林向前帮我物色一个合适的人选……”
祁同伟摩挲着下巴,想到林向前顺利就任县政府办主任一事,不禁低声轻笑。
“胡勇和罗波,现在是坚定站在我这边的。他们全力支持我的工作,也愿意让出部分权力,让我主导关键事务。”
“唯独县委那边……”
祁同伟眉头微蹙。
当前的局面是,县政府这边他可以大展拳脚,
可在县委系统内,他却毫无影响力,难以插足。
“这与我赴京之前的情形,恰恰相反。”
祁同伟冷笑一声。
不,也不能说完全颠倒。
因为当初刘小明所谓的放权,本就不是出于真心,而只是利用他,借他的手与胡勇斗个两败俱伤罢了!
“刘小明……你最好安分守己……”
祁同伟眸中掠过一丝锋芒。
谁若胆敢在临海县的前途上做文章,就得做好摘掉头上那顶乌纱帽的准备!
正当祁同伟整理好文件,准备离开时,
手机突然响起。
他瞥见来电显示,本想直接拒接。
但略一思索,还是皱着眉按下了接听键。
“祁书记啊,您可真是日理万机,我这段时间打了无数通电话,甚至亲自跑到临海来找您,愣是连您的面都没见上一次。”
“多余的话我不多讲,我就告诉您一句:我赵瑞龙在京州设了宴,明晚请您务必赏光!”
赵瑞龙语速急促,仿佛生怕祁同伟挂断,连忙补充道:
“我可得提醒您,这场饭局不止您一位客人,我也并非主办方!”
“真正设局的人,姓秦名滔。至于您来不来,还请您自己掂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