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香隐杀机，深宅布暗棋
秋露凝结在陆府的窗棂上，泛着细碎的冷光，像撒了一把碎钻。沈清沅坐在梳妆台前，青禾正为她梳理长发，乌黑的发丝如瀑般垂落，掠过肩头时带着微凉的触感，缠得人心里发沉。她望着镜中的自己，面色带着孕期特有的温润，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昨日宫中归来后，那颗“西域公主”眼角的黑痣，总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与记忆中黑莲的模样反复重叠，搅得她一夜未眠。
“世子妃，您今日气色看着好了些。”青禾将一支素雅的羊脂玉簪插入她的发髻，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着她，“林夫人一早就让厨房炖了燕窝，加了些润肺的杏仁，说您昨日入宫劳神，又受了些风，让您多补补。”
沈清沅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抚过发间的玉簪——这是陆景渊临行前留下的，玉质温润，簪头刻着细小的缠枝莲纹，是他们二人的定情之物。指尖摩挲着纹路，仿佛还能感受到他当时握着簪子的温度。她抬手摸了摸小腹，腹中的孩子安静了许多，许是知晓母亲的心事，乖乖地蜷缩着，偶尔轻轻动一下，像是在安慰她。
“姐姐，姐姐！”院外传来沈安软糯的呼喊声，伴随着小短腿跑起来的“哒哒”声，像只轻快的小雀，“娘，姐姐，有消息啦！”
沈清沅转头望去，只见林砚牵着沈安的手走进来。沈安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小儒衫，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小巧的木簪固定着，脸上带着孩童特有的红晕，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林砚身上沾了些晨露，裙摆下摆还带着点草叶的痕迹，想来是一路跟着沈安快步走来的，神色依旧沉稳：“清沅，沈安从他表舅那里打听来些关于西域使团的事，你听听看。”
沈安跑到沈清沅面前，仰着小脸，伸出胖乎乎的小手，递过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条：“姐姐，这是表舅写的！表舅说，他同窗的父亲是鸿胪寺少卿，负责接待西域使团，说那位‘莲华公主’明日就到京城了，还带了好多好多贡品呢！”
沈安今年刚满六岁，说话还带着奶气，小脸上满是邀功的得意。他口中的表舅，是林砚娘家的侄子，名叫林墨，在国子监读书，与鸿胪寺少卿的儿子是同窗，平日里常有往来。
沈清沅笑着接过纸条，指尖触到纸张的粗糙质感，是寻常的麻纸，上面是林墨工整的字迹，密密麻麻写着使团的细节：“西域使团共一百二十八人，贡品含珊瑚树三株、羚羊角二十对、沙棘干果百斤……莲华公主随行侍从三人，其一擅医术，携沙棘药材若干……”
她的目光在“沙棘药材”四个字上停住，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沙棘，又是沙棘。黑莲对沙棘香的偏爱，几乎成了她的标志，当年在秦州废弃驿站，在破庙密道，那股辛辣的暖意总萦绕不散。如今她竟明目张胆地带着沙棘药材入京，要么是太过自信，要么就是另有图谋，想借着沙棘的掩护做些什么。
“娘，您看。”沈清沅将纸条递给林砚，声音压得极低，“黑莲行事向来谨慎，此次却如此张扬，带着沙棘药材不说，还特意让侍从标榜擅医术，会不会是想借着‘行医’的由头，在京城暗中布局？”
林砚接过纸条，逐字逐句地看着，眉头渐渐皱起，眼底闪过一丝警惕：“沙棘不仅能入药，还能提炼出特殊的香料，甚至……能用来调制慢性毒药。”她抬眼看向沈清沅，语气凝重，“你父亲昨日回来说，宫中近来有三位宫人突然病倒，症状都是高热、乏力、咳嗽不止，太医们查遍了医书，也没查出病因，只说是‘邪风入体’，会不会和这沙棘有关？”
沈清沅心中一凛，指尖下意识地护住小腹：“若真是如此，那黑莲怕是早已在京城布下了暗线，甚至可能已经有人潜入宫中。明日她入京，必定会引起各方关注，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看清她的底细，查查她的人都藏在何处。”
“我也去！我也去！”沈安举起胖乎乎的小手，踮着脚尖，“我要和娘、姐姐一起去看那位公主，看看她是不是长着三头六臂！”
林砚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指尖带着微凉的暖意：“你这孩子，倒是好奇。不过使团入城时，朱雀大街人多眼杂，你年纪小，可得乖乖跟着我们，不许乱跑。”她转头看向沈清沅，“明日使团会从朱雀大街经过，前往鸿胪寺安置。我们可以提前去街角的‘望春楼’茶楼，选个二楼的雅间，既能远远观察，又不会引人注目。”
沈清沅点头赞同：“也好。雅间视野开阔，又能避开人群中的眼线。青禾，你留在府中，密切关注云溪药房的消息，让掌柜的盯着所有购买或贩卖沙棘药材的人，一旦有异动，立刻派人通报。另外，让府中的暗卫多留意府外的动静，防止有人暗中窥探。”
“是，世子妃。”青禾躬身应道，转身去安排事宜。
沈安拉着沈清沅的衣袖，小脑袋靠在她的胳膊上，轻声问道：“姐姐，那位公主是不是坏人呀？就像话本里说的，披着漂亮衣服的妖怪？”
沈清沅心中一软，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丝柔软顺滑：“现在还不确定，但我们要小心些。沈安是个男子汉，明日要帮姐姐和娘盯着，看看有没有奇怪的人跟着使团，好不好？”
“好！”沈安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我一定睁大眼睛，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林砚看着母子二人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又被凝重取代。她走到沈清沅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清沅，明日你切记不要太过劳累，若觉得不适，我们便立刻回来。黑莲狡猾，我们不必急于一时，安全最重要。”
“我知道，娘。”沈清沅微微一笑，眼底的凝重淡了些，“有您和沈安在，还有父亲在外运筹，我心里踏实。只是景渊……”
提到陆景渊，她的声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牵挂。明日便是陆景渊西去的第三个月，不知他在西域是否安好，是否已经彻底平定了黑风部落的残余势力，是否知晓黑莲即将入京的消息。
林砚知晓她的心思，轻声安慰道：“景渊是个有分寸的孩子，又有一身好武艺，定会平安。他在西域稳住边境，我们在京城查清黑莲的阴谋，等他回来，便是瓮中捉鳖。”
沈清沅点了点头，握紧手中的玉簪，心中暗暗祈祷：景渊，你一定要平安，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守护这个家，守护我们的孩子。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陆府的马车便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府门。沈清沅穿着一身深青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深色的软缎披风，领口和袖口缝着细密的兔毛，既保暖又不显眼。林砚穿了一件灰色的布袍，打扮成普通妇人的模样，沈安则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小布衣，乖乖地坐在沈清沅身边，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窗外。
马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清晨的京城格外安静，只有零星的小贩挑着担子，在街角叫卖着豆浆、油条，声音悠远而绵长。薄雾还未散去，笼罩着青石板路，让整个京城都显得朦胧而静谧。
沈清沅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心中却在盘算着：黑莲以和亲公主的身份入京，目标必定是皇室，或是她和陆景渊。她带着擅医术的侍从和沙棘药材，大概率是想故技重施，用毒药制造混乱。宫中已有宫人病倒，说不定就是她的试探，接下来，她会不会对皇帝、皇后，或是年幼的五皇子下手？
“姐姐，我们快到了吗？”沈安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
沈清沅睁开眼，看向窗外，只见望春楼的幌子已经出现在街角，朱红色的楼阁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快到了。”她摸了摸沈安的头，“一会儿到了楼上，要乖乖坐着，不许大声说话，知道吗？”
“知道啦！”沈安用力点头。
马车在望春楼后门停下，早已等候在此的店小二连忙上前，恭敬地引着他们上楼。二楼的雅间视野极佳，推开窗户，便能将朱雀大街的景象尽收眼底。沈清沅让店小二送来一壶热茶和几碟点心，便让他退了下去，关好房门。
林砚走到窗边，撩起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了，想来使团也快到了。”
沈清沅走到她身边，目光投向街道尽头，心中既紧张又平静。紧张的是，即将面对的是狡猾狠辣的黑莲；平静的是，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有母亲、有家人、有腹中的孩子，还有远方的陆景渊，这些都是她的力量。
沈安趴在窗台上，小脑袋探出去，好奇地张望着。阳光渐渐升起，薄雾散去，朱雀大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听说西域使团要来，纷纷涌上街头，想一睹异域风情。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和锣鼓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沈清沅心中一紧，握紧了林砚的手。
“来了。”林砚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沈清沅抬眼望去，只见街道尽头，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缓缓走来。前面是开路的禁军，身着玄色铠甲，手持利刃，神色严肃。中间是西域使团的官员，身着华丽的西域服饰，头戴羽冠，腰间挂着弯刀，步伐沉稳。后面是搬运贡品的侍从，扛着珊瑚树，抬着宝箱，引得街上的百姓阵阵惊呼。
而在队伍的中央，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格外引人注目。马车由四匹白色的骏马拉着，车身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镶嵌着宝石，车窗挂着红色的纱帘，隐约能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影。
“那就是莲华公主的马车？”沈清沅轻声问道，目光紧紧盯着那辆马车。
林砚点了点头：“应该是。你看马车旁边的三个侍从，中间那个穿青色衣服的，眼神锐利，步伐稳健，想来就是那个擅医术的。”
沈清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三个侍从跟在马车旁，中间那个穿青色衣服的男子，身形挺拔，目光时不时扫过四周，带着一丝警惕和阴鸷。他的腰间挂着一个药囊，隐约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沙棘香，随着风飘过来，钻入鼻腔，让沈清沅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她，一定是她。
沈清沅强压下心中的惊怒，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保持着冷静。她知道，一场新的较量，已经在京城的街头，悄然拉开了序幕。而她，必须沉着应对，为陆景渊守住后方，为这个家，为腹中的孩子，扫清所有障碍。
沈安也看到了那辆华丽的马车，小脸上满是好奇：“姐姐，公主就在里面吗？她长得好看吗？”
沈清沅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温柔却坚定：“好看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看清她的真面目。沈安，记住，无论以后遇到什么，都要学会透过表面看本质，不要被假象迷惑。”
沈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眼睛依旧盯着那辆马车。
街道上的锣鼓声、百姓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而望春楼的雅间里，气氛却格外凝重。沈清沅、林砚母女二人，一人望着街上的使团，一人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心中都在盘算着应对之策。
她们知道，黑莲的入京，只是这场阴谋的开始。接下来，还有更多的危险和挑战在等着她们。但她们无所畏惧，因为她们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是内心强大的穿越者，是陆景渊最放心的后方。
阳光渐渐升高，照在朱雀大街上，照在那辆华丽的马车上，也照在雅间里沈清沅坚定的脸上。她知道，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只要她们母女同心，与沈修、沈安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难关。她轻轻抚摸着腹中的孩子，心中默念：景渊，等着我们，我们在京城，等你凯旋归来，一起粉碎黑莲的阴谋，守护我们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