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带着几分冷冽的青灰,像一块被冰水浸过的玉,慢慢晕染开晨光。皇宫外的石狮子还凝着夜露,水珠顺着狮爪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转瞬便被晨风吹散了凉意。沈清沅站在太极殿外的廊下,指尖还残留着薄荷锦囊的清凉,锦缎的缠枝莲纹被她攥得发皱,边角磨得指腹微微发麻——这锦囊是娘林砚昨夜亲手塞给她的,针脚细密,还带着娘袖口熏香的淡味。
陆景渊刚将解药交给太医令,此刻正站在阶下吩咐属官,将被俘的蒙面人押入天牢严加审讯,务必查出西域余党的藏身之处。他身上的劲装还沾着尘土与暗红的血迹,铠甲的边缘被刀剑划开了几道小口,露出里面深色的里衣,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石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沈清沅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安稳,又有对未来的隐忧,像被晨雾裹住的柳枝,沉甸甸的。
“清沅,站在这里风大,先进殿内等候吧。”沈修走了过来,他的官袍也沾染了些许尘土,袖口被扯破了一块,露出手腕上淡淡的擦伤。他抬手替沈清沅拢了拢披风的领口,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肩头,“陛下毒性已解,只是还需静养,你不必太过担心。倒是你,一夜未眠,眼下都有青影了。”
沈清沅点头,跟着沈修走进殿内。殿内燃着安神的檀香,烟气袅袅,缠绕着梁柱间悬挂的宫灯,灯光昏黄,将墙壁上的字画映得有些模糊。林砚正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中拿着一块手帕,细细擦拭着发间的草屑——昨夜在破庙缠斗时,她的发髻被蒙面人打散,几缕发丝沾着泥土,此刻被她梳理得整齐,只是眉宇间还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难掩沉稳气度。看到沈清沅进来,她眼中立刻漫起暖意,起身迎了两步:“念辰在府中应该醒了,我已经让人传信回去,让乳母好生照看,你别挂心。”
“娘,辛苦你了。”沈清沅上前扶住林砚的手臂,指尖触到她手腕上微凉的皮肤,想起昨夜娘带着暗线埋伏时的果敢,心中一阵酸涩,“昨夜埋伏时,你没受伤吧?”
林砚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容温和却坚定:“娘没事,都是些小场面,应付得来。倒是你,跟着景渊冲在前头,可把我担心坏了。”她抬手拂去沈清沅发间的一点尘屑,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好在你听娘的话,带了薄荷锦囊,没中黑莲的迷药。”
沈清沅靠在林砚肩头,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熏香,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有娘在,我才安心。”
沈修叹了口气,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望着杯中晃动的茶沫:“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审讯那些蒙面人,找出他们的同伙。同时,还要加强边境的防御,通知各镇守将领提高警惕,以防西域突然发难。另外,陛下昏迷期间,朝政由辅政大臣打理,难免有人趁机作乱,我们还得留意朝中的动向。”
陆景渊走进殿内时,正好听到沈修的话,他抬手解下腰间的佩剑,递给身后的侍卫,沉声道:“父亲说得是。我已经让人快马加鞭赶往边境,通知各镇守将领加强戒备,同时调动城防军,加强京城的巡逻,尤其是宫门、城门等要害之地,绝不能给余党可乘之机。至于那些蒙面人,我已经吩咐下去,用重刑审讯,务必让他们吐露实情。”
他走到沈清沅身边坐下,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的厚茧摩擦着她的指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你累了,等下我让人送你和娘回府休息,这里有我和父亲盯着就好。”
林砚摇头道:“我再留一会儿,帮着梳理暗线传来的消息,也好及时应对。清沅确实累了,你先送她回去,念辰还等着娘亲和姐姐呢。”
沈清沅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内殿的方向,那里隐隐传来太医们低语的声音:“我再等等,看看陛下有没有好转的迹象。娘,你也坐下来歇歇,昨夜你也没合眼。”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沈清沅的目光落在陆景渊的手背上,那里有一道新添的伤口,还在微微渗血,应该是昨夜追剿黑莲时留下的。她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伤药,是林砚给她的金疮药,装在一个小巧的瓷瓶里,瓶身上刻着精致的莲花纹——这是娘亲手调制的药,药效极好,以前她不小心磕碰受伤,都是用这个。
“把手伸过来。”沈清沅轻声道。
陆景渊愣了一下,随即依言伸出手。沈清沅拧开瓷瓶,指尖沾了些许淡黄色的药粉,小心翼翼地撒在他的伤口上。药粉触到伤口时,陆景渊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抽回手,只是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睫毛映得格外清晰,像蝶翼般轻轻颤动,鼻尖上沾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尘土,却依旧清丽动人。
“疼吗?”沈清沅抬头问道,眼中带着一丝关切。
“不疼。”陆景渊摇头,声音低沉温柔,“有你在,就不疼。”
林砚看着两人相视而视的模样,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转头与沈修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都带着几分释然。她拿起桌上的茶盏,浅啜一口,目光落在殿外的晨光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昨夜的厮杀还历历在目,黑莲临死前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让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内殿的门终于被推开,太医令满脸喜色地走出来,身上的官袍都被汗水浸湿了:“各位大人,世子妃,林夫人,大喜!陛下醒了!”
“真的?”众人连忙站起身,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太医令连连点头,语气激动:“陛下服下解药后,毒性退得很快,刚才已经醒过来了,虽然还很虚弱,但意识已经清醒,还能开口说话了!”
“太好了!”沈清沅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眼眶微微发热。陆景渊握紧了她的手,眼中也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众人跟着太医令走进内殿,只见皇帝躺在龙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却比之前好了许多,嘴唇也有了一丝血色。他靠在软垫上,呼吸平稳,看到众人进来,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景渊,沈修,林砚,清沅……你们都来了。”
“陛下,您感觉怎么样?”陆景渊走上前,躬身问道,语气带着关切。
皇帝轻轻咳嗽了两声,太监连忙递上温水,他喝了两口,才缓缓道:“好多了……多亏了你们找到了解药。黑莲……那个妖女,怎么样了?”
“回陛下,黑莲已经伏诛。”沈修躬身回禀,“她的余党被我们捕获了一部分,其余的正在追查之中。另外,黑莲临死前说,西域大军即将来袭,臣等已经派人通知边境将领,加强戒备了。”
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西域蛮夷,竟敢勾结妖女,谋害朕,觊觎大靖江山!朕定不饶他们!”他顿了顿,气息有些不稳,“沈修,你即刻拟旨,通告天下,揭露黑莲的阴谋与西域的狼子野心。同时,传朕的旨意,让各镇守将领严阵以待,若是西域敢来犯,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臣遵旨!”沈修躬身领旨。
皇帝又看向陆景渊:“景渊,京城的安危就交给你了。务必严查黑莲的余党,不能让他们再有机会作乱。另外,那些被俘的蒙面人,要严加审讯,找出他们的同伙,一网打尽!”
“臣遵旨!”陆景渊也躬身领旨。
皇帝的目光落在林砚身上,语气缓和了些许:“林砚,你是忠良之后,这些年又暗中为大靖操劳,此次捉拿黑莲余党,你功不可没。朕记你一功,日后定有封赏。”
林砚躬身行礼,语气沉稳恭敬:“陛下谬赞,为大靖效力,为百姓安康,是臣附的本分。”她心中清楚,皇帝深知她的暗线势力,这份嘉奖既是肯定,也是安抚。
最后,皇帝的目光落在沈清沅身上,眼中带着一丝温和:“清沅,你虽是女子,却心思缜密,胆识过人,这次多亏了你和沈安,才能找到黑莲的踪迹。朕记你一功,日后定有封赏。”
“陛下言重了,”沈清沅躬身行礼,“这都是臣该做的。能为大靖尽一份力,是臣的荣幸。”她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林砚,娘正用鼓励的目光看着她,心中更添底气。
皇帝点了点头,露出一丝疲惫:“好了,朕有些累了,想歇息片刻。你们都先退下吧,有什么事,随时禀报。”
“臣等告退!”众人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内殿。
走出太极殿时,晨光已经洒满了庭院,金色的阳光落在青砖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沈清沅抬头望去,天空湛蓝,万里无云,昨夜的阴霾仿佛都被晨光驱散了。林砚走到她身边,轻轻挽住她的手臂,指尖带着温热的暖意:“现在可以放心回府了吧?念辰定是想娘了。”
沈清沅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嗯,回去看看念辰。”
一行人朝着宫门外走去,沈安已经在宫门外等候了,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腰间的玉佩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小脸上满是焦急,看到众人出来,立刻跑了过来:“姐姐,姐夫,爹,娘!陛下怎么样了?”
“陛下已经醒了,”沈清沅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指尖触到他温热的发丝,“沈安,你立了大功,陛下都夸奖你了。”
沈安的眼睛亮了起来,小脸上满是得意:“真的吗?那太好了!”他转头看向林砚,拉了拉她的衣袖,“娘,我是不是很勇敢?”
林砚俯身,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眼中满是慈爱:“是,我们沈安最勇敢了。不过以后遇到这种事,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不能贸然行事,知道吗?”
“知道了,娘!”沈安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我以后会保护好娘、姐姐和念辰的!”
众人说说笑笑地朝着宫外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宫道上,像一幅温暖的画卷。
回到陆府时,已经是辰时末了。念辰刚刚吃过奶,正躺在摇篮里,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悬挂的拨浪鼓,小手时不时地挥舞一下,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乳母看到沈清沅和林砚回来,连忙上前见礼:“世子妃,林夫人,您二位回来了。小公子刚醒没多久,精神着呢,一直念叨着要找娘亲和姐姐。”
林砚快步走到摇篮边,俯身看着念辰,眼中瞬间漫起柔软的笑意。念辰看到她,眼睛亮了起来,伸出小手朝着她的方向抓去,嘴里发出欢快的叫声。林砚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手,他立刻紧紧攥住,力道不大,却格外温暖。“我的乖孙孙,”林砚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想祖母了吗?”
沈清沅站在一旁看着,心中满是暖意。前世她从未感受过这般浓厚的亲情,穿越而来,有爹的疼爱,有娘的呵护,还有景渊的陪伴、弟弟孩子的依赖,这份温暖,是她此生最珍贵的财富。
陆景渊走到沈清沅身边,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清沅,辛苦你了。”
沈清沅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热的胸膛,心中满是安稳:“不辛苦,只要你平安,念辰平安,我们一家人都平安,就好。”
沈修也走进了房间,看着摇篮里的念辰,眼中满是慈爱:“这孩子长得真精神,眉眼间像极了景渊,又带着清沅的秀气。”他转头看向林砚,“这些天你也累坏了,该好好歇歇。府里的事有下人打理,不用你操心。”
林砚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浅笑:“我知道,只是心里记挂着孩子们,放心不下。”
沈安跑到摇篮边,踮着脚尖看着念辰,小脸上满是好奇:“念辰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等他长大了,我就带他去放风筝,去骑马,还会教他拳脚功夫!”
众人听了,都笑了起来,房间里充满了温馨的气息。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被俘的蒙面人在重刑审讯下,终于吐露了实情,他们果然是黑莲留在京城的余党,与西域有着密切的联系,还供出了几个隐藏在京城各处的据点。陆景渊立刻派人前往搜查,抓获了不少余党,收缴了大量的兵器和密信。
沈修拟写的圣旨也传遍了天下,百姓们得知黑莲的阴谋后,都对她恨之入骨,纷纷称赞皇帝英明,陆景渊等人忠勇。边境的将领们也加强了戒备,各镇守军队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应对西域的进攻。
朝中的局势也渐渐稳定下来,那些曾经支持黑莲的大臣,有的被查出与西域余党有勾结,被皇帝下令革职查办;有的则吓得连忙撇清关系,再也不敢轻举妄动。辅政大臣们齐心协力,辅佐皇帝处理朝政,大靖的朝堂渐渐恢复了秩序。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陆府的庭院里,暖融融的。沈清沅抱着念辰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林砚坐在她身边,手中拿着针线,正在给念辰缝制一件小袄,针脚细密,每一针都透着疼爱。沈安穿着一身劲装,正在庭院里练习陆景渊教他的拳脚功夫,虽然动作还很稚嫩,却学得有模有样,额头上满是汗水,却依旧兴致勃勃。
“娘,你看沈安,练得真认真。”沈清沅轻声说道,眼中带着笑意。
林砚抬头看了一眼庭院里的沈安,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这孩子性子执拗,认定的事就会坚持到底,倒是个可塑之才。以后让景渊多教教他,也好让他有自保之力。”她低头继续缝制小袄,指尖灵活地穿梭着,“念辰这孩子体质偏弱,这件小袄用的是最好的蚕丝,里面絮了羊绒,保暖得很,等入秋了就能穿。”
沈清沅看着娘专注的侧脸,鬓角已经有了几缕不易察觉的银丝,心中一阵酸涩。娘前世是公司高管,何等风光,穿越而来,为了这个家,为了她和沈安,操碎了心,鬓角的白发,都是为他们操劳的痕迹。“娘,你也别太劳累了,这些活让下人做就好。”沈清沅轻声说道。
林砚抬头,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娘亲手做的,才放心。以前在现代,我哪会做这些针线活?都是为了你们,慢慢学的。”她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随即又被温柔取代,“能看着你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娘就满足了。”
沈修则坐在不远处的石桌旁,与陆景渊讨论着边境的防务,偶尔传来几句低语。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画面格外和谐。
“清沅,你看,”林砚指了指庭院里的海棠树,树上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春天到了。”
沈清沅抬头望去,只见海棠树的枝头上,嫩芽破土而出,带着勃勃的生机,阳光洒在嫩芽上,泛着淡淡的绿光。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着泥土的芬芳和花草的清香,让人心情舒畅。
“是啊,春天到了。”沈清沅轻声道,眼中满是憧憬,“冬天已经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陆景渊结束了与沈修的谈话,走到沈清沅身边,接过她怀中的念辰,小心翼翼地抱着,动作轻柔。念辰在他怀里咯咯地笑着,小手抓住他胸前的玉佩,把玩着。
“边境的情况怎么样了?”沈清沅问道。
陆景渊低头看着念辰,语气沉稳:“目前还很平静,西域那边没有任何动静。不过,我们并没有放松警惕,依旧在加强防御。我已经派人去西域打探消息了,相信很快就会有回报。”
林砚放下针线,神色凝重了些许:“西域那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黑莲虽然死了,但她的势力还在。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才能应对突发状况。”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的暗线已经查到,西域内部并不稳定,各部落之间矛盾重重,这次黑莲勾结的只是其中一个部落,其他部落暂时还处于观望状态。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分化他们,瓦解他们的联盟。”
沈修点了点头:“林砚说得有道理。我已经拟了一封密信,派人送往西域,联络那些与黑莲所在部落有矛盾的部族,许以好处,让他们牵制黑莲的残余势力。”
陆景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父亲和娘考虑得周全,这样一来,我们就多了几分胜算。”
沈清沅看着身边的亲人,心中满是安定。有爹的运筹帷幄,有娘的沉稳睿智,有景渊的骁勇善战,还有弟弟妹妹的陪伴,她相信,无论未来遇到什么困难,他们都能携手应对。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陆府的庭院里,为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沈清沅靠在陆景渊的身边,林砚坐在她身旁,手中轻轻拍着熟睡的念辰,沈安依偎在沈修身边,听他讲着过往的故事。晚风轻拂,带来阵阵花香,庭院里的海棠树轻轻摇曳,像在诉说着岁月的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