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夜,带着几分潮湿的凉意。城南的荒郊野地,杂草丛生,虫鸣唧唧,更衬得那座废弃粮仓愈发阴森。斑驳的木门上,蛛网密布,门楣上的“永丰仓”三个字,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余下浅浅的轮廓,在朦胧的月色下,透着一股颓败的气息。
粮仓外的密林里,陆景渊一身玄色夜行衣,负手而立。他的身姿挺拔如松,墨发束在玉冠之中,眉眼冷峻,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盯着粮仓的大门。身后,数十名暗卫屏息凝神,隐在茂密的枝叶间,手中的弓弩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会雷霆出击。
夜色渐深,三更梆子声隐隐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几个黑影从官道上疾驰而来,身形矫健,动作利落,正是周显派来的亲信。他们在粮仓门口停下,压低声音喊了句:“莲开晋土。”
粮仓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里面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晋土生莲。”
暗号对上,门被彻底拉开,那些黑影闪身而入。陆景渊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抬手做了个进攻的手势。暗卫们心领神会,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朝着粮仓围拢过去。
粮仓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芒映着十几张阴鸷的脸。身着西域服饰的黑莲余党,与周显的亲信混杂在一起,围坐在一张破桌旁,低声商议着什么。桌上,放着几包白色的粉末,散发着淡淡的腥气,正是用来下毒的毒药。
“宫宴那日,御膳房的刘三已经被我们收买了。”一个西域人操着生硬的中原话,得意洋洋地说道,“他会把这‘牵机引’放进陛下的万寿酒里,只要陛下喝下,不出半个时辰,便会七窍流血而亡!”
“届时,我们便借着宫中混乱,潜入皇子所居的撷芳殿,将五皇子掳走。”周显的亲信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狂热,“周大人说了,事成之后,挟五皇子号令天下,诸位都是从龙之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众人发出一阵窃笑,笑声里满是贪婪与狂妄,却没注意到,粮仓的窗户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撬开,一道黑影翻了进来。
“好一个挟皇子号令天下!”陆景渊的声音冰冷刺骨,如同寒刃划破夜色。
众人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去。陆景渊负手而立,玄色衣袍在烛火下翻飞,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暗卫们紧随其后,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陆景渊!”西域人的头领脸色惨白,失声惊呼,“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景渊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桌上的毒药,唇角勾起一抹讥讽:“若不是引蛇出洞,怎能将你们这些乱臣贼子一网打尽!”
话音未落,暗卫们便发起了进攻。弓弩破空之声响起,箭矢如雨般落下。那些余党惊慌失措,纷纷拔出弯刀反抗,却哪里是训练有素的暗卫的对手。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溅落在破旧的地板上,晕开一片片刺目的红。
西域头领见势不妙,转身就要从后门逃跑,却被林砚一脚踹倒在地。林砚一身劲装,手持长剑,剑光凛冽,眸色如冰:“黑莲的走狗,也想逃?”
她手腕翻转,长剑抵在头领的咽喉上,逼得他动弹不得。周显的亲信们也被一一制服,捆成了粽子,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里不停地求饶。
陆景渊走到桌前,拿起一包毒药,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紧锁:“牵机引,剧毒无比,果然歹毒。”他转头看向暗卫统领,沉声道,“将这些人带下去,严加看管。明日宫宴之上,让他们当众指证周显的罪行!”
暗卫们应声领命,押着俘虏,消失在夜色之中。林砚收起长剑,走到陆景渊身边,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语气凝重:“周显老奸巨猾,若是知道这些人被抓,怕是会狗急跳墙。”
陆景渊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无妨,我们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自投罗网。”
夜色深沉,陆府的暖阁里,依旧灯火通明。沈清沅坐在案前,手里握着那封周显写给黑莲余党的密信,反复看着。烛火映着她的侧脸,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难掩那份从容与坚定。
沈修正坐在一旁,整理着明日宫宴需要呈上的证据。从塞北带回的黑莲香囊,到云漠部落送来的令牌,再到今日从粮仓搜出的毒药和密信,一件件,一桩桩,都足以将周显钉在耻辱柱上。
“周显经营多年,党羽众多,明日朝堂之上,怕是会有一场硬仗。”沈修放下手中的卷宗,语气担忧。他想起自己即将担任五皇子太傅之职,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五皇子年幼,若是宫中再生变故,怕是难以周全。”
沈清沅抬起头,目光坚定:“邪不压正。周显勾结外敌,意图谋害陛下、掳走皇子,证据确凿,陛下英明,定然不会偏袒于他。我们只需将真相公之于众,百官自会明辨是非。”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陆景渊和林砚走了进来。两人身上都带着淡淡的血腥味,风尘仆仆,却难掩眉宇间的锐气。
“都办妥了?”沈清沅连忙起身,递过一杯温热的茶水。
陆景渊接过茶水,一饮而尽,点了点头:“人赃并获,只等明日宫宴,揭穿周显的真面目。”
林砚走到案前,拿起那块刻着“周”字的黑莲令牌,冷哼道:“周显这老狐狸,藏得倒是深,若不是云漠部落送来这令牌,我们还真难找到他和黑莲勾结的铁证。”
沈清沅看着令牌,眸光微闪:“明日宫宴,淑妃娘娘会带着五皇子出席。周显谋反,目标直指陛下与五皇子,我们必须寸步不离地守在他们身边,绝不能给余党任何可乘之机。”
陆景渊的脸色沉了下来:“放心,我已调遣禁军,将御花园层层布防,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京城的街道上,便响起了车水马龙的声响。皇宫的御花园里,早已布置得焕然一新。雕梁画栋之间,挂满了五彩的绸缎,名贵的花卉争奇斗艳,香气四溢。文武百官们身着朝服,陆陆续续地走进御花园,脸上带着几分喜庆,却又隐隐透着几分紧张。
沈清沅和林砚随着陆景渊,走进御花园。沈清沅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裙摆上绣着缠枝莲纹,发髻上插着一支碧玉簪,气质温婉,却又带着几分凛然。她的目光扫过人群,很快便看到了周显的身影。周显穿着一身绯色官袍,面带笑容,正和几个官员谈笑风生,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不远处,淑妃娘娘抱着年幼的五皇子,正站在廊下。五皇子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小衣,粉雕玉琢,手里抓着一个拨浪鼓,咿咿呀呀地玩着,全然不知一场危机正悄然逼近。沈清沅的目光落在五皇子身上,想起沈修即将担任他的太傅,心里便多了几分牵挂。
皇帝高坐主位之上,身着明黄色的龙袍,神色威严。他看着底下的文武百官,朗声道:“今日设宴,一是款待西域使节,二是庆贺红薯种植在全国推广,百姓安居乐业!”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山呼万岁。周显趁机出列,拱手道:“陛下英明,推广红薯,造福万民,此乃千古之功!臣以为,当封赏沈修大人,以彰其功!”
他这话,看似是举荐沈修,实则是想麻痹众人,让大家放松警惕。沈清沅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看着他表演。
皇帝点了点头,正要说话,陆景渊却突然出列,沉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挑眉:“陆爱卿请讲。”
陆景渊转身,指着被押上来的黑莲余党和周显亲信,朗声道:“陛下,这些人,是黑莲余党和周尚书的亲信!他们勾结在一起,意图在今日的宫宴之上,下毒谋害陛下,掳走五皇子,挟天子以令诸侯!”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百官们哗然一片,纷纷转头看向周显,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淑妃娘娘抱着五皇子,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将孩子搂得更紧了。
周显的脸色瞬间惨白,厉声喝道:“陆景渊!你血口喷人!”
陆景渊冷笑一声,抬手示意。暗卫们将从粮仓搜出的毒药、密信,还有那块刻着“周”字的黑莲令牌,一一呈了上来。沈修也出列,将塞北的证据和云漠部落的证词,娓娓道来。
“证据确凿,周尚书,你还有何话可说?”陆景渊的声音冰冷,如同寒刃。
那些被押上来的俘虏,也纷纷开口,指证周显的罪行。周显的亲信哭着说道:“陛下饶命!是周尚书指使我们的!他说,只要谋害了陛下,掳走五皇子,就能掌控朝政,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西域头领也跟着说道:“是黑莲圣女让我们和周尚书合作的!圣女说,等事成之后,她会率领西域铁骑南下,助周尚书坐稳权势!”
铁证如山,周显面如死灰,瘫倒在地。百官们义愤填膺,纷纷跪地,请求皇帝严惩逆贼。
皇帝看着眼前的一切,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龙椅,怒吼道:“周显!你这乱臣贼子!朕待你不薄,你竟敢如此!”
他喘着粗气,指着周显,厉声下令:“将周显打入天牢!彻查他的党羽!一个都不许放过!”
禁军们应声上前,将周显拖了下去。周显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御花园,却无人同情。
一场惊心动魄的宫宴,终于落下帷幕。危机解除,百官们纷纷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皇帝看着陆景渊、沈清沅、林砚和沈修,眼底满是赞许:“陆爱卿,沈爱卿,你们护驾有功,朕定当重赏!沈修,你担任五皇子太傅之职,朕放心!”
四人跪地谢恩,山呼万岁。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御花园的琉璃瓦上,映出一片金光。沈清沅和陆景渊并肩走出皇宫,晚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
“一切都结束了。”沈清沅轻声道,语气里满是释然。
陆景渊握紧她的手,指尖温热:“不,这只是开始。黑莲还在西域,我们的路,还很长。”
沈清沅抬头看向他,笑了笑:“没关系,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远处,炊烟袅袅,百姓们的欢声笑语隐隐传来。红薯的甜香,弥漫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也弥漫在每个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