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余波与裂隙
系统休眠后的第七天，魏无羡终于能够下床行走。
伏魔洞深处的石室内，他站在一面粗糙的岩壁前，尝试调动体内的灵力。以往心念一动即可涌出的力量，此刻却如同堵塞的河流，需要他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引导出一小股。
“还是不行。”魏无羡放下手，苦笑着摇头，“没了系统辅助，连灵力运转都生疏了。”
温宁在一旁小心地递上一碗药汤：“魏公子不必心急。含光君说，您与那异界之人一战损耗过大，需要时间恢复。”
魏无羡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这些年他喝的药比酒还多，早已习惯那苦涩的味道。放下碗，他看向温宁：“蓝湛呢？还在应付那些仙门的人？”
温宁点头：“含光君已在伏魔殿与各世家代表商谈三日了。据说争论很激烈。”
“激烈？”魏无羡挑眉，“我猜猜，金家肯定是要求彻底清查乱葬岗，江澄那小子八成是拍桌子骂人，蓝老先生应该咳，应该是努力维持场面。”
温宁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魏公子料事如神。不过这次，聂宗主和欧阳宗主倒是站在我们这边。”
这倒是出乎魏无羡意料。聂怀桑那家伙向来明哲保身，这次居然敢公开支持乱葬岗？看来那空间裂隙和异界入侵者的事，确实让不少人感到了危机。
“扶我去看看。”魏无羡说。
“可是含光君吩咐——”
“就说我执意要去，不关你的事。”魏无羡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有些事，我必须亲自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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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魔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长桌两侧，仙门百家代表分坐两边。主位上，蓝忘机一袭白衣，神色冷峻。他左手边是云梦江氏家主江澄，右手边是兰陵金氏代表金光瑶——金凌尚年幼，这种场合多由这位小叔叔代为出面。
“此事已再清楚不过！”一位中年修士拍案而起，指着殿中央悬浮的水镜影像。影像中正是白骨渊那日的情景：空间裂隙、面具人、以及魏无殊与之交战的模糊画面。“乱葬岗出现异界通道，引来域外邪魔，这都是魏无羡修炼邪术、积聚怨气所致！若不彻底铲除乱葬岗的邪祟之源，此类灾祸必将再现！”
“李宗主此言差矣。”聂怀桑摇着扇子，慢条斯理地说，“影像中清晰可见，是那异界之人主动撕裂空间而来，魏公子是迎战方，何来‘引来’一说？依我看，若非魏公子及时阻拦，那邪魔恐怕早已在修真界大开杀戒。”
“聂宗主倒是会为那邪魔歪道说话！”另一位女修冷笑，“谁不知你聂氏近年来与乱葬岗往来密切，莫不是也修了什么见不得人的——”
“够了。”
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蓝忘机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今日商议的是应对异界威胁之策，非是讨伐何人。”
江澄冷哼一声，但没再说话。金光瑶则微笑着打圆场：“含光君所言极是。只是那空间裂隙虽暂时稳定，隐患犹在。不知含光君有何高见？”
蓝忘机正要开口，殿门突然被推开。一道黑色的身影倚在门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关于这个，”魏无羡走进大殿，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我或许有些想法。”
“魏无羡！”江澄猛地站起，“你来做什么？伤还没好就到处乱跑，嫌命长吗？”
“哎呀，江宗主这是在关心我？”魏无羡笑嘻嘻地走到蓝忘机身边，自然地在旁边空位坐下——那是蓝忘机一早吩咐预留的位置。
蓝忘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但终究没说什么，只将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
魏无羡喝了口水，这才正色道：“诸位，那日与我交手的面具人，临死前提到一个词：‘组织’。他说会有‘更强者’前来。这意味着什么，想必大家都清楚。”
大殿内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你的意思是，”聂怀桑合上扇子，“这并非偶然事件，而是有预谋的入侵？”
“正是。”魏无羡点头，“而且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我，以及我身上的‘某样东西’。”他略过了系统的存在，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一位白须老者沉吟道：“若真如此，那空间裂隙恐怕不止一处。修真界各处都可能出现类似通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魏无羡站起身，走到水镜前。他手指轻点，影像切换成一幅修真界地图，“那面具人撕裂空间的位置并非随意选择。白骨渊是乱葬岗怨气最浓之处，空间本就薄弱。同理，修真界还有几处类似地点——”
他手指在地图上点出几个光点：“北荒极阴之地、东海归墟、南疆万毒窟、西漠古战场这些地方或怨气冲天，或灵气紊乱，都是空间薄弱点。”
金光瑶眯起眼：“魏公子的意思是，这些地方都可能成为异界入侵的通道？”
“可能性很大。”魏无羡转向众人，“所以当务之急不是争论谁对谁错，而是联合起来，监控这些地点，并找到关闭空间裂隙的方法。”
“说得轻巧！”李宗主再次发难，“谁知道这是不是你魏无羡的又一场阴谋？说不定那些‘异界入侵者’就是你召来的！”
魏无羡眼神冷了下来：“李宗主，那日若没有我拼死一战，此刻坐在这里的各位，恐怕已是凶尸口中的亡魂。我若真有阴谋，何不等到那面具人杀光你们再现身？”
“你——”李宗主语塞。
“魏婴所言非虚。”蓝忘机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那日我与几位赶到时，空间裂隙已有崩塌迹象。若非魏婴以禁术重创入侵者，后果不堪设想。”
江澄抱臂冷哼：“即便如此，监控修真界各处的提议也太过理想。各世家自有领地，岂容他人随意探查？”
“所以需要订立盟约。”蓝忘机说，“异界入侵非一家一派之事，关乎整个修真界存亡。我提议，成立‘守界盟’，各派派出代表，共同巡查各处空间薄弱点。”
大殿内再次陷入争论。有人赞同，有人反对，有人提出种种条件。魏无羡听着，突然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那种熟悉的、与整个世界对抗的疲惫。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微弱的声音：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位置东海】
魏无羡浑身一震。是系统的声音！但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系统？”他在心中试探。
没有回应。那声音像是幻觉，但魏无羡知道不是。系统并未完全消失，它还在，只是极度虚弱。
“魏婴？”蓝忘机注意到他的异常。
魏无羡回过神，压低声音：“蓝湛，东海可能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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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之滨，归墟秘境。
传说中的归墟是万物归寂之地，海水至此而沉，永无满溢。此处终年雾气弥漫，海面上常有奇异的光影流转，是修真界着名的险地之一。
此刻，归墟边缘的一座小岛上，三名修士正紧张地注视着海面。他们是当地小门派“海澜宗”的弟子，奉命在此监视异常。
“师兄，那光已经持续三个时辰了。”最年轻的弟子咽了口唾沫，指向海面某处。
那里，一道幽蓝色的光柱从海底直射天空，与云层相接。光柱周围，海水形成巨大的漩涡，发出低沉的轰鸣。
年长的修士握紧手中法器：“发信号，通知宗主和临近世家。这绝对不是自然现象。”
最小的弟子急忙取出传讯符，但符纸刚拿出，就无风自燃，化为灰烬。
“怎么回事？”三人大惊。
“因为，我不喜欢被人打扰。”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三人猛地转身，只见一个身着蓝衣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她容貌极美，长发如海藻般披散，眼中却没有任何温度。
“你是什么人？”年长修士厉声问道，同时暗暗运转灵力。
女子微微一笑：“你们可以叫我‘潮歌’。至于我的身份”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那道幽蓝光柱，“我是来为‘门’的开启，献上祭品的。”
话音未落，海面突然炸开，数条由海水凝聚成的触手闪电般射出，缠住三名修士。他们甚至来不及呼救，就被拖入深海。
潮歌走到海边，看着渐渐恢复平静的海面，轻声自语：“第一个坐标已确认。接下来该去南疆了。”
她转身，身影逐渐淡化，最终如雾气般消散。
而在她消失的地方，一粒幽蓝的晶体落入沙滩，发出微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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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葬岗，夜深人静。
魏无羡站在伏魔洞外的悬崖边，望着东方夜空。蓝忘机走到他身边，将一件披风轻轻披在他肩上。
“东海有消息了？”魏无羡问。
蓝忘机点头：“海澜宗三名弟子失踪，现场发现异常能量残留。金氏和江氏已派人前往调查。”
“太迟了。”魏无羡喃喃道，“他们已经来了。”
“你如何得知？”
魏无羡沉默片刻，决定说出部分真相：“蓝湛，我体内的‘那个东西’——就是面具人想要夺取的——它刚才给了我警示。虽然很微弱，但我能感觉到，东海那边出现了同源的能量波动。”
蓝忘机没有追问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只是问：“你能确定位置吗？”
“大致方向可以，但具体”魏无羡摇头，“没有系统的详细扫描，我就像瞎了一样。”
这是系统休眠后他最直观的感受。以往，系统能为他提供方圆数十里的实时地图、能量分析、敌我识别现在，这些都消失了。他重新变回那个只能依赖自身感知的“普通人”。
“那就我去。”蓝忘机说。
“不行！”魏无羡抓住他的手腕，“太危险了。那些异界之人实力不明，手段诡异，你一个人——”
“并非一人。”蓝忘机反握住他的手，“思追、景仪已率领三十名蓝氏精锐先行出发。江澄与金凌也会带人接应。”
魏无羡愣住了：“你们早就计划好了？”
“自那日起，各大世家已达成初步协议。”蓝忘机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神格外柔和，“魏婴，这一次，你不需要独自面对。”
魏无羡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动，也有不安。感动的是，终于有人愿意与他并肩作战；不安的是，他害怕将这些人卷入未知的危险。
“蓝湛，”他轻声说，“那个面具人临死前说，我的命运早已注定。我一直在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蓝忘机握紧他的手：“命运如何，不由他人决定。”
“但如果如果我注定会带来灾祸呢？”魏无羡抬头，眼中是罕见的迷茫，“如果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吸引那些异界之人的原因呢？”
这是他深藏心底的恐惧。从面具人的话中，他隐约察觉到，自己与这个“组织”之间，有着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系统选择他，或许并非偶然。
蓝忘机没有回答，而是伸手将他揽入怀中。这个举动如此自然，又如此出人意料，让魏无羡一时忘了呼吸。
“魏婴，”蓝忘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而坚定，“十六年前，我错过一次。十六年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魏无羡闭上眼睛，将脸埋在他肩头。这一刻，所有的不安似乎都暂时远去。
许久，他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好，那我们一起去东海。不过在这之前”他露出熟悉的狡黠笑容，“我得先研究一下从面具人残骸里提取的那点‘东西’。”
两人回到伏魔洞实验室。石台上，一点幽蓝的光芒在特制的水晶容器中微微闪烁。这是温宁在那日战场仔细搜寻后找到的——面具人身体崩解后留下的唯一实物。
魏无羡戴上特制的手套，小心地打开容器。幽蓝晶体一接触空气，立刻散发出冰冷的气息。
“这能量结构”魏无羡眯起眼，虽然没有了系统的分析功能，但他多年修炼鬼道对能量极其敏感，“不属于这个世界。它它在主动吸收周围的灵气。”
话音未落，晶体突然光芒大盛，一道光束射向洞顶，在空中投射出一幅奇异的星图。星图缓缓旋转，其中几个点格外明亮。
“这是”蓝忘机凝神细看。
“坐标。”魏无羡倒吸一口凉气，“这些光点，对应的是修真界各处空间薄弱点。东海归墟、南疆万毒窟全部都在上面。”
星图中，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闪烁，位置正是东海。
“他们在标记目标。”魏无羡脸色凝重，“蓝湛，我们必须立刻出发。如果我的推测没错，这些异界之人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开启更多的‘门’。”
就在这时，星图突然变化。原本静止的光点开始移动，最终汇聚成一行奇异的文字。那文字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但魏无羡却莫名地读懂了它的意思：
【收割之时将至，始祖之种，待汝归来】
魏无羡浑身冰凉。始祖之种？那是什么？与他有关吗？
晶体耗尽能量，黯淡下去，星图也随之消失。实验室重归寂静，但两人心中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蓝忘机握住魏无羡微微颤抖的手：“无论那是什么意思，我们一起面对。”
魏无羡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首先，得弄清楚‘始祖之种’是什么。其次”他看向东方，“得赶在下一个‘门’开启之前，到达东海。”
夜空中，一道白色剑光和一道黑色身影同时掠出乱葬岗，向着东海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伏魔洞深处，那枚已经黯淡的幽蓝晶体，突然又闪烁了一下。
这一次，它投射出的不再是星图，而是一个模糊的人影。
人影望着魏无羡离开的方向，发出低不可闻的叹息：
“终于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