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东海博弈
东海之上，风平浪静得诡异。
魏无羡与蓝忘机抵达归墟边缘时，海面如镜，倒映着天空的流云。曾经被摧毁的活宫殿遗址，如今已重新生长——不，是更糟。海面下，一个巨大的幽蓝晶体结构正在成形，形似某种生物的胚胎，有规律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会释放出肉眼可见的能量波纹，向四周扩散。
“他们在改造这片海域。”蓝忘机沉声道，“比之前更彻底。”
魏无羡点头，他能通过维度感知“看”到更多：晶体胚胎内部，一个稳定的空间通道正在形成，连接着某个不可知的维度。通道周围，无数细小的能量触须如血管般蔓延，吸收着海洋的生命力。
“来了。”魏无羡望向东方。
海天相接处，一个白袍身影踏浪而来。观察者拄着晶体拐杖，步伐从容，仿佛在自家庭院散步。他身后跟着两个身影——星枢，以及一个从未见过的女性收割者。她穿着紧身的黑色战甲，面容冷艳，手中握着一柄长鞭，鞭身由无数细小的晶体鳞片构成。
“魏公子，蓝公子，守时是美德。”观察者在十丈外停步，微笑道，“资料带来了吗？”
魏无羡取出一个特制的玉匣，上面刻满封印符文：“都在这里。但我要先确认一件事——我朋友的监视器，是否真的已经解除威胁？”
观察者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很谨慎。不过可以。”他抬手，拐杖顶端的幽蓝眼睛投射出一幅画面，显示着某个界面上的状态：【所有监视器已进入休眠模式，引爆协议解除】。
“满意了？”观察者问。
“不够。”魏无羡摇头，“我要看到它们被彻底销毁的程序代码。”
星枢忍不住冷笑：“魏无羡，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得寸进尺？”魏无羡笑了，那笑容冰冷，“你们在我朋友体内埋炸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什么叫得寸进尺？要么让我看到销毁代码，要么大家一拍两散。”
观察者抬手制止了要发作的星枢，依旧保持着微笑：“可以理解。毕竟，信任是需要建立的。”
他手指在空中虚点，一串复杂的符文代码显现出来。魏无羡凝神看去——以他融合系统知识后的理解力，能看出这是一段自毁程序，逻辑严密，确实是用于彻底销毁监视器的。
“如何？”观察者问。
魏无羡点头，将玉匣抛出。观察者接过，打开检查。里面是几卷特制的卷轴，记载着魏无羡关于始祖之血的研究心得，以及灵魂网络的构建原理。当然，关键部分做了篡改，真真假假混杂，足够让收割者研究一阵子。
“很详细。”观察者满意地合上玉匣，“那么按照约定，我们会在三日之内撤离这个世界，并修复空间稳定性。”
“等等。”魏无羡突然开口，“我还有个问题。”
观察者挑眉：“请问。”
“你们收集了那么多世界的数据，目的是什么？”魏无羡直视他的眼睛，“只是为了掠夺？还是有更大的计划？”
这个问题让现场气氛陡然凝固。
星枢和那女收割者同时警惕起来。观察者脸上的笑容淡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从容：“魏公子果然敏锐。不过这个问题，涉及组织的核心机密，恕我不能回答。”
“那我换个问法。”魏无羡上前一步，“源初文明，你们还联系得上吗？”
这一次，观察者彻底变色。
连星枢都露出震惊的神情：“你怎么知道源初文明？！”
“看来我猜对了。”魏无羡从怀中取出一块晶体碎片——正是从西漠带回的那块，里面储存着求救信号，“你们背叛了自己的母文明，对吧？从探索者变成掠夺者，滋味如何？”
观察者的温和面具终于破裂。他的眼神变得危险而冰冷：“魏无羡，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但对你，好处很大。”魏无羡笑了，“如果源初文明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会怎样？你们敢让他们找到这里吗？”
“你在威胁我？”
“不，我在做交易。”魏无羡收起笑容，“真正的交易。帮我联系源初文明，我把完整的始祖之血研究成果给你——不是玉匣里那些删减版，而是所有。”
这个提议出乎所有人意料。
连蓝忘机都看向魏无羡，眼中闪过不解，但他没有出声，选择相信。
观察者沉默良久，缓缓道：“你联系源初文明，是想求救？”
“是合作。”魏无羡纠正，“你们收割者舰队只是叛军的一支，不是吗？源初文明才是正统。如果我能帮助他们清理门户，他们应该很乐意。”
星枢忍不住大笑：“清理门户？就凭你？”
“凭我，凭这个世界所有修士，凭始祖之血，凭”魏无羡顿了顿，“凭你们留在这里的所有科技和据点。我知道，这个世界对你们来说不只是实验场，还是前线基地。毁了这里，你们的叛军计划会受多大影响？”
这话击中了要害。
观察者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魏无羡说得没错，这个世界位于多个维度的交汇点，战略位置重要。收割者在这里经营多年，建立了完整的科研和军事设施。如果这里被毁，叛军的扩张计划至少要推迟百年。
“看来我们低估你了。”观察者声音低沉，“但你以为，就凭这些，就能与我们谈判？”
“凭这个。”魏无羡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个微小的金色符文——那是他这几日暗中准备的，“这是维度信标的启动钥匙。只要我捏碎它，一个包含所有信息的信号就会发送到源初文明已知的所有坐标。你们猜，源初文明收到信号后，需要多久找到这里？”
观察者终于动容。
“你什么时候——”星枢惊怒交加。
“就在你们忙着布置东海的时候。”魏无羡淡淡道，“灵魂网络不只是通讯工具，也是分布式计算阵列。我让所有人都在帮我计算信标的参数，三天时间，足够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背后是惊人的工程——让数百人同时进行复杂计算，通过灵魂网络整合数据，最终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完成了维度信标的构建。而信标的核心，就在
魏无羡看向海面下的晶体胚胎。
观察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把信标核心藏在我们正在建造的空间通道里？”
“借鸡生蛋，何乐不为？”魏无羡微笑，“你们的能量，你们的设备，帮我省了不少事。”
这一刻，收割者三人终于意识到，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莽撞的战士，而是一个心思缜密的棋手。魏无羡早就看穿了他们的计划，并将计就计，布下了自己的局。
“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谈谈了。”魏无羡说，“两个选择：一，帮我联系源初文明，作为交换，我交出完整的研究成果，并保留你们的基地——当然，控制权要交给我们。二，我引爆信标，大家一起玩玩。源初文明来了，我或许还能活，你们这些叛军可就不好说了。”
观察者死死盯着魏无羡，眼中幽蓝光芒剧烈闪烁，显然在进行复杂的计算和权衡。
那女收割者突然开口，声音清脆而冰冷：“队长，不能答应。一旦源初文明介入，我们在这个维度的所有布局都会暴露。”
“但如果我们现在杀了他呢？”星枢眼中闪过杀意，“信标未必能启动。”
“你们可以试试。”蓝忘机终于开口，忘机琴已悬浮身前，“在你们动手之前，信标就会启动。魏婴不是一个人，整个灵魂网络都是他的后盾。”
他说的是事实。此刻，通过灵魂网络，江澄、金凌、聂怀桑等人都在密切关注着这里的情况。只要魏无羡心念一动，信标就会启动，研究成果也会通过网络发送到各个备份点——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保险措施。
观察者闭上眼，许久，缓缓睁开：“我有一个折中方案。”
“说来听听。”
“我可以提供一个源初文明的联络方式，但需要时间破解加密。”观察者说，“同时，你们不能启动信标。作为交换，我们会暂时停止所有敌对行动，并撤离这个世界的大部分兵力。但基地的控制权不能全交，我们可以共享。”
“共享？”魏无羡挑眉。
“我们在这里的基地有重要的研究设备，对你们也有用。”观察者恢复了冷静的谈判语气，“我们可以建立临时合作关系，共同研究始祖之血，共享成果。等我们破解了联络方式，你们再决定是否联系源初文明。”
这个提议很有诱惑力。收割者的科技远超修真界，如果能获得部分技术，对对抗未来可能出现的其他威胁大有裨益。
但魏无羡没有立刻答应。他在心中快速权衡利弊：答应，可以争取时间，获得技术，但风险是与虎谋皮；拒绝，可能立刻爆发全面冲突，胜算未知。
“我需要时间考虑。”魏无羡说。
“可以。”观察者点头，“三天。三天后，还是这里，给我答复。”
他转身准备离开，突然又回头：“对了，作为诚意，我会解除所有监视器的引爆协议。但监控功能保留——这是底线。”
魏无羡点头：“可以。”
收割者三人化作幽蓝光芒消失在海面。
蓝忘机走到魏无羡身边：“你真的准备了维度信标？”
“真的。”魏无羡摊开手，掌心的金色符文缓缓消散，“但刚才那番话，一半是虚张声势。信标还需要至少七天才能完成。”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很擅长虚张声势。”
“跟某人学的。”魏无羡笑，随即正色，“不过共享基地的提议，可以考虑。我们需要他们的科技，也需要时间。”
“风险很大。”
“我知道。”魏无羡望向深海，“但有时候，风险与机遇并存。”
两人御剑返回。途中，魏无羡通过灵魂网络，将刚才的对话完整传递给了所有人。
乱葬岗，伏魔殿内，众人听完汇报，神色各异。
“共享基地？”江澄皱眉，“魏无羡，你确定这不是陷阱？”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聂怀桑摇着扇子分析，“但从观察者的反应看，他们确实很忌惮源初文明。这或许是个机会。”
金凌担忧道：“可万一他们趁机反扑”
“所以需要做好两手准备。”魏无羡的声音通过网络传来，“我和蓝湛会留在这里继续谈判，你们则暗中准备。如果谈判破裂，立刻启动备用计划。”
“什么备用计划？”欧阳子真问。
“摧毁所有已知的收割者据点。”魏无羡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既然要打，就打狠一点。他们在这个世界经营多年，肯定不止东海这一处基地。找到它们，标记位置，一旦翻脸，就全部炸掉。”
这个计划很大胆，也很危险。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必要的。
接下来的三天，修真界进入了诡异的平静期。
各地上报的异常现象明显减少，空间裂痕不再扩大，连灵气浓度都暂时稳定下来。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魏无羡和蓝忘机留在东海附近的一座小岛上，与收割者进行技术层面的初步交流。观察者展示了部分科技——维度稳定装置、能量转化器、空间折叠技术每一项都让魏无羡大开眼界。
作为交换，魏无羡提供了部分关于始祖之血与本土生命融合的研究数据。这些数据对收割者来说极其珍贵，能帮助他们改进实验。
第三天傍晚，观察者带来一个消息：“联络方式的加密破解了30，还需要时间。但我们可以先共享一个基地——南疆万毒窟地下，那里有完整的研究设施。”
“万毒窟？”魏无羡想起那里被改造的毒虫和蛊尸。
“放心，已经清理过了。”观察者说，“那里是我们在这个世界建立的第一个基地，设备最全。作为诚意，我们可以先开放它。”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点头：“好，我们去看看。”
观察者打开一个空间门，三人步入其中。
穿过幽蓝的光幕，眼前景象骤变。
这是一个完全由晶体构成的巨大地下空间，高度超过百丈，宽不见边际。空中悬浮着无数光屏，显示着各种数据和图像。地面是光滑的镜面，倒映着上方的景象。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区域——那里排列着上百个培养槽，每个槽内都浸泡着奇异的生物，有些像人，有些像兽，有些根本无法形容。
“我们的生物实验室。”观察者介绍，“主要研究不同生命形态与高维能量的融合。”
魏无羡走近一个培养槽，里面是一个半人半蛇的生物，闭着眼睛，胸口有规律地起伏。他能感觉到，这生物体内有微弱的始祖之血波动。
“你们用活人做实验？”蓝忘机的声音冰冷。
“大部分是自愿者。”观察者面不改色，“我们提供力量，他们提供身体。公平交易。”
魏无羡没有评价，继续参观。实验室里有太多超出他认知的东西：能改变物质结构的能量场、能观测微观维度的显微镜、能模拟不同世界环境的培养室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符号——三个同心圆，正是西漠壁画上的封印标识。
“这是什么？”他问。
观察者看了一眼：“哦，那是源初文明的标准徽记。这个实验室的一些设备是他们留下的，我们改造后继续使用。”
魏无羡心中一动。如果这里有源初文明的设备，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参观结束时，观察者说：“明天开始，你们可以派一支小队来这里学习。我们会提供基础的技术指导。”
“多谢。”魏无羡点头。
离开基地，回到小岛，已是深夜。
海风吹拂，星空璀璨。
蓝忘机看着魏无羡：“你在找什么？”
“源初文明的线索。”魏无羡望向星空，“我有种感觉，那个实验室里藏着重要的东西。明天让聂怀桑带人过来，他心思细，或许能发现什么。”
“你怀疑观察者另有目的？”
“当然。”魏无羡笑了，“他太配合了，反而可疑。共享技术？合作研究？收割者要是这么友善，早就是源初文明的正规军了。”
蓝忘机点头：“所以你在将计就计。”
“对。”魏无羡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他想用技术和时间麻痹我们，我们何尝不是用合作麻痹他？就看谁先找到对方的底牌了。”
星空下，两人并肩而立。
远方，海面下的晶体胚胎依旧在搏动。而在更深的维度，一场无声的博弈，才刚刚进入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