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的夜，不平静的追踪
秦毅觉得，“海神号”这艘船，就像一条得了多动症还爱玩捉迷藏的鲸鱼。
时间是深夜，地点是地中海东部，克里特岛以南大约一百海里的公海海域。夜空无月，只有稀疏的星光洒在墨黑的海面上，海浪不高，但涌浪不断，让他们的这艘伪装成远洋渔船、实则经过大幅改装的快艇“海风号”不停起伏摇晃。
秦毅站在狭窄的驾驶舱里，身上穿着深蓝色的海上防水作战服，脖子上挂着高倍率夜视望远镜，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大约五海里外，那团在夜视仪里呈现为模糊热源轮廓的巨大影子——那就是“海神号”。它此刻似乎停在了海面上，只有微弱的航行灯光，像个沉睡的黑色巨兽。
“速度归零，航向稳定，深度……它停在海面。”“夜枭”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正盯着声呐屏幕。这个前特种兵此刻也穿着同样的防水服，方脸上的那道疤在仪器屏幕的微光下显得更加冷硬。
“它在干什么？”沈雨眠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换上了一套贴身的黑色潜水服，外面套着带浮力的战术背心，湿漉漉的短发贴在额前，脸上还带着点被海风吹出的红晕。她刚和另一个队员检查完快艇尾部拖曳的小型水下探测器。
“不知道。”秦毅的声音很冷，“‘键盘’，热成像和无线电扫描有什么发现？”
挤在驾驶舱角落、正对着三台笔记本电脑猛敲的“键盘”头也不抬，语速飞快：“船体中部和尾部的热源依旧异常高，肯定不是常规科研设备。无线电静默，但监测到持续的低频声波发射，就是之前那种疑似‘钥匙’载波的频率。还有……”他敲了几下，调出一个频谱图，“船体下方，大概一百五十米深度，有周期性机械噪音，像是……大型机械臂或者某种抓斗在作业。”
“它在打捞东西。”秦毅立刻判断，“沈雨眠，你之前破译的坐标，最近的是哪个？”
沈雨眠立刻凑到“键盘”旁边的一台屏幕前，调出一张叠加了古老手绘海图和现代海底地形数据的电子图。“距离我们现在位置最近的一个‘深潜者协议’标注点，就在正东偏南十五海里，位于一条名叫‘赫拉克勒斯之踵’的深海海沟边缘。那条海沟最深处超过三千米，地质活动频繁，有很多热液喷口和断裂带。”
“海底遗迹……很可能就在那种地方。”秦毅沉吟，“‘海神号’停在这里，可能是在做最后的准备，或者……已经开始了。”
他拿起加密通讯器：“总部，‘海风号’报告。目标‘海神号’疑似在当前位置进行水下打捞作业，坐标接近‘深潜者协议’标注点。请求下一步指示。”
短暂的静默后，苏晚晴的声音传来，清晰而沉稳：“秦毅，保持距离监视，尽可能获取水下作业影像证据。但不要打草惊蛇。‘海神号’背景复杂，在公海采取强制行动需要充分理由和国际协调。另外，艾文博士团队那边情况紧急，金星节点能量持续下降，他们准备在一小时后冒险启动第一次小规模能量补给尝试。我们需要这边尽快确认‘海神号’的具体意图和威胁等级。”
“明白。”秦毅结束通讯，看向沈雨眠和“夜枭”，“放出‘小黄鱼’，抵近侦察。小心，别被对方的反潜设备发现。”
“小黄鱼”是他们给那艘小型、静音、涂装成海洋生物颜色的无人潜航器起的绰号。它体型不大，但装备了高清摄像头、声呐和多种传感器。
“夜枭”点点头，走向后甲板去操作。沈雨眠则留在驾驶舱，紧盯着传回的画面。
潜航器悄无声息地滑入漆黑的海水，如同一条真正的小鱼，朝着“海神号”巨大的船体下方潜去。屏幕上的画面从一片黑暗，逐渐出现模糊的船体轮廓，然后是粗壮的锚链，以及……船体中部下方一个打开的、如同巨嘴般的舱门！
舱门内透出明亮的灯光，可以看到复杂的机械结构和缆绳。更令人心惊的是，从舱门内，正缓缓伸出一根粗大无比、带有多个关节和巨大抓斗的机械臂，向着下方更深的海底探去！
“我的天……这玩意儿能捞起一艘潜艇吧？”沈雨眠低声惊呼。
画面继续下潜，避开机械臂，试图看清海底的情况。这里水深大约两百米，能见度很低。声呐显示海底地形崎岖，有隆起和裂缝。突然，摄像头捕捉到，在机械臂抓斗正在探索的一片区域，海底沉积物被搅动得一片浑浊，而在浑浊之中，隐约露出了一角……非自然的、带着规整棱角的、似乎是金属的物体！
“有东西！”沈雨眠和“键盘”同时叫出声。
就在他们想调整潜航器角度看得更清楚时，屏幕突然剧烈晃动，紧接着传来一阵刺耳的、高频的噪音！
“是主动声呐脉冲！我们被发现了！”“键盘”脸色一变。
几乎同时，驾驶舱的雷达屏幕上显示，“海神号”的几处舷窗突然亮起刺目的探照灯光，开始在海面上扫射！同时，船体开始缓缓移动，并且雷达显示其打开了搜索雷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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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小黄鱼’！立刻撤离到安全距离！”秦毅果断下令。
“夜枭”立刻操作回收。快艇的引擎低声轰鸣起来，开始转向加速，离开当前海域。
“他们发现我们了，但应该没确定具体目标，只是在警戒。”秦毅看着雷达上“海神号”只是原地缓慢转向搜索，并没有直接追来，稍稍松了口气，“不过打草惊蛇了，他们可能会加快动作，或者转移地点。”
沈雨眠盯着屏幕上最后捕捉到的、那模糊的金属物体一角，眉头紧锁：“他们确实在打捞什么东西，而且那东西看起来……不像是现代沉船。秦毅，我们必须搞清楚那是什么。”
秦毅点头，正要说什么，驾驶舱内的另一部专门接收总部紧急通讯的加密电台，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蜂鸣声！
秦毅立刻抓起听筒。
里面传来艾文博士的声音，但不再是平时的激动或焦虑，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和急切：
“秦主管！沈副主管！不管你们在干什么！立刻停止！找安全的地方！找掩体！离水面越远越好！快！！”
秦毅和沈雨眠同时一愣。
“艾文博士，发生什么事？”秦毅沉声问。
“金星节点！我们的第一次能量补给……出问题了！”艾文的声音带着哭腔，“节点没有像预想的那样平稳接收，它的能量核心……发生了剧烈共振和……和某种逆流反冲！现在节点极不稳定，随时可能爆发大规模能量泄露！更糟的是，这次异常波动，好像……好像引动了地球磁场和电离层的连锁反应！我们监测到，地中海上空……正在形成一场超强的人为电磁风暴！范围……可能覆盖你们所在的整个区域！还有海面……小心异常涌浪和海啸前兆！快！没时间解释了！！”
通讯到此戛然而断，只剩下刺耳的电流杂音！
驾驶舱里一片死寂。
“键盘”和“夜枭”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震惊地看向秦毅和沈雨眠。
沈雨眠猛地抬头看向舱外原本平静的夜空。不知何时，远处的天边，竟然开始出现一种诡异的、如同极光般摇曳的绿色和紫色光带！同时，快艇上的所有电子仪器屏幕开始疯狂闪烁、跳动，发出滋滋的噪音！
“见鬼……”沈雨眠喃喃道。
秦毅脸色铁青，对着驾驶快艇的队员大吼：“最大马力！离开这片海域！向最近的陆地海岸线靠拢！快！”
快艇的引擎发出怒吼，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尾迹，拼命向着西北方向的克里特岛驶去。
而他们身后，那片被诡异光晕笼罩的海域中央，“海神号”那巨大的黑影，似乎也察觉到了天地异变，开始加速，向着东南方向逃离。更深处，那片刚刚被机械臂搅动过的海底，浑浊的泥沙中，那一角冰冷的金属，在无人察觉的黑暗中，仿佛……微微震动了一下。
“灯塔”空间站，“织女星号”实验舱的惊魂时刻
艾文博士觉得自己快要心脏停跳了。
“织女星号”实验舱内，此刻一片狼藉。几个屏幕黑掉了，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原本稳定运行的“青帝”能源传输线路和星纹晶谐振阵列，此刻正发出令人不安的、时断时续的嗡鸣和噼啪的电火花。中央主屏幕上，代表金星节点能量状态的曲线，像一个发了疯的过山车，疯狂地上下剧烈震荡，数值不断冲破红色危险阈值，警报声此起彼伏，吵得人脑仁疼。
林薇脸色苍白如纸，手指在另一台尚能工作的终端上飞快操作，试图稳定数据流，但额头上全是冷汗。“能量逆流强度还在增加！金星节点核心像是……像是一台失控的抽水机，不仅没吸收我们输送的纯化能量，反而在把它自己内部某种更狂暴、更混乱的能量……往外‘吐’！并且通过谐振链路，试图反向冲击我们的系统！”
“切断！立刻物理切断所有能量链接！”艾文嘶声吼道，手忙脚乱地去按控制台上的紧急断开按钮。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将碰到按钮的前一秒——
“嗡————！！！”
整个实验舱剧烈震动！一股无形的、狂暴的能量脉冲，仿佛实质的巨锤，顺着尚未完全切断的谐振链路，狠狠撞了进来！
“砰砰砰！”又有两台仪器爆出火花，彻底熄火。
艾文被震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林薇赶紧扶住他。
“链接……链接断了……”艾文喘着粗气，看着终于变成灰色的、显示“物理连接已断开”的指示灯，心有余悸。
但危机并未解除。主屏幕上，金星节点的能量震荡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更可怕的是，监测数据显示，这股异常能量波动，正在以金星节点为源头，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扰动地球的磁场和近地空间的电离层！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池塘，涟漪正在飞速扩散！
“它……它失控了，而且在把‘污染’扩散！”林薇看着屏幕上快速蔓延的、代表磁层扰动的红色区域，声音发颤，“这样下去，不仅节点可能崩溃，地球近地轨道上的卫星、空间站，还有特定区域的无线电通讯、电网……都可能受到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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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话音刚落，舱内的通讯系统就传来“灯塔”主控舱焦急的呼叫声：“‘织女星号’！报告情况！我们监测到大规模异常空间天气活动！来源指向你们和金星方向！国际空间站已经报告通讯受干扰！”
艾文抓着通讯器，声音沙哑：“这里是‘织女星号’……实验……实验出现严重意外，金星节点能量失控，正在引发连锁反应……我们正在尝试控制……”
“立刻向地面指挥中心详细汇报！‘灯塔’启动所有防护措施！”主控舱命令道。
艾文结束通讯，一屁股瘫坐在飘浮的座椅上，双手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满脸绝望：“完了……全完了……我把事情搞砸了……节点要毁了，还会连累地球……”
林薇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飘到主屏幕前，调出金星节点能量波动的详细频谱分析，又调出之前安第斯晶石“心跳”的记录数据，快速比对。
“艾文！你看！”林薇忽然叫道，指着屏幕，“金星节点这次爆发的能量频谱，虽然混乱，但它的几个主峰频率……和安第斯晶石‘心跳’的基频，还有我们之前记录到的、它尝试呼唤小行星带节点时的频率……存在重叠！它不是胡乱爆发！它的能量核心程序，可能因为我们的‘能量补给’，错误地进入了某种……‘紧急求救’或者‘强制唤醒’模式！它在用自己最后的能量，疯狂地发送某种‘求救信号’或者‘激活指令’！”
艾文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对比。渐渐地，一丝微弱的希望重新在他眼中燃起：“你是说……它还有救？它的行为不是完全失控，而是在执行某种……极端的预设协议？”
“很有可能！”林薇用力点头，“但它的能量池太枯竭，状态太不稳定，这种极端行为正在加速它的崩溃，并且引发了空间灾害！我们必须……必须想办法安抚它，或者提供它真正需要的东西，而不是我们以为的‘纯能量’！”
“真正需要的东西……”艾文喃喃重复，大脑飞速运转，“安第斯晶石……共鸣……‘钥匙’……修复数据……”他猛地抓住林薇的肩膀，“晶石！老鬼送来的晶石！它可能不只是‘路标’，它内部存储的信息结构，会不会就是某种……‘安抚协议’或者‘修复指令’的载体？！金星节点需要的，可能不是能量，而是正确的‘指令’！”
这个大胆的猜想让两人都激动起来。
“晶石已经进入对接舱，正在消毒检查，预计三小时后可以送入实验舱！”林薇快速查询状态。
“太久了！节点可能撑不了三小时！”艾文焦急道，“而且我们不确定晶石怎么用！直接能量激发？还是需要特定频率读取？”
就在两人急得团团转时，实验舱的另一个独立加密频道亮起，陈远沉稳中带着凝重的声音传来：“艾文，林薇，报告最新情况。地面已经监测到地中海区域异常地磁和电离层扰动，秦毅小队正在紧急避险。我需要知道，你们是否有控制或缓解事态的方案，哪怕只是理论上的。”
艾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将刚才林薇的分析和他们的猜想快速汇报了一遍。
陈远沉默了几秒钟，显然在快速权衡。“晶石方案风险未知，但可能是唯一的机会。授权你们，在晶石送入后，立即尝试与之交互，寻找安抚或引导金星节点的方法。但必须谨慎，绝不能再引发更大规模的失控。”
“明白！”艾文和林薇齐声应道。
“另外，”陈远补充道，“木卫二节点在五分钟前，向‘灯塔’发送了一段简短的质询信息，内容是：‘检测到摇篮内大规模非协议能量扰动，源头为金星监护者。责任方是否失控？需启动紧急干预？’ 我已经代表震海回复，表示我们正在紧急处理，请求给予有限时间。对方的回应是：‘二十四标准时。若无改善，将启动强制维稳程序。’”
二十四小时！最后通牒！
压力如同实质的大山，压在了艾文和林薇的肩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没有退路了，只能拼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