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福贵,这可是头一遭正儿八经见丈母娘。
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
好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婶、婶子好!”
那副憨厚又局促的模样,看着又好笑又实在。
玛依的母亲看向福贵时,脸上漾开了笑容。
起身热情地招呼着:
“原来你就是福贵呀!之前就总听玛依在我跟前念叨。
说你是个实诚能干的好小伙子,只可惜一直没见过面。
快请进快请进,都快过来坐!”
一边说着,一边给几人倒上热乎乎的茶水。
一举一动都透着山里人家的淳朴热络。
看得出来是打心底里,欢迎几人的到来。
福贵见玛依母亲这般热情,心里总算松快了些。
几人刚在竹凳上落座,就听见里屋传来一阵脚步声。
跟着就见一个男人,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这男人看着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年纪。
个子不算太高,身形敦实。
穿着一身粗布短褂,脸上带着几分山里汉子特有的憨厚。
眉眼间透着一股,老实本分的劲儿。
玛依一见这人出来,连忙站起身,开始介绍。
“这个是我的阿普。”
介绍完,她又转过身说道。
“阿普,这位是福贵哥,这两位是福贵哥的朋友。
他们都是隔壁村来的,今儿个特意来咱们家里做客。”
周安和姜宁闻言,跟着起身点头示意,
玛依口中的“阿普”,可不是父亲的意思。
这是傈僳族村寨里的主流叫法。
按照寨子里的规矩,爸爸的哥哥或是弟弟,都能统一称作“阿普”。
眼前这位看着憨厚的男人,其实是玛依父亲的亲弟弟。
关于这位阿普的身份,早在来玛依家的山路上。
福贵就特意给周安和姜宁,细细叮嘱过。
提前给他们打了招呼,把这其中的门道说得分明。
就是怕他们俩不懂寨里的规矩,开口说错了话。
到时候闹出尴尬,既丢了礼数,又怠慢了玛依家里人。
那会儿福贵说得仔细,两人听得认真。
眼前的这位阿普,虽说按血缘算,是玛依父亲的亲弟弟。
也就是玛依正经八本的亲叔叔。
可他于玛依和玛依母亲而言,还有另一重身份。
他是玛依母亲如今的男人。
是玛依打小就跟着一起生活的,实打实的养父。
乍一听这关系,难免觉得有些乱。
甚至透着几分不合常理的别扭,似乎有悖人伦。
可这在傈僳族的村寨里,却是再正常不过的。
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传统。
没人会觉得不妥,反倒觉得合情合理。
这事说起来,还要从玛依小时候说起。
当年玛依还很小,是个刚会牙牙学语的小娃娃。
她的亲生父亲就因为上山打猎,遇上了意外。
失足摔下了山崖,没能救回来。
父亲一走,家里的顶梁柱就塌了。
那会儿日子本就艰难,山里的日子全靠男人打猎和种地撑着。
没了男人的帮扶,玛依母亲一个妇道人家。
带着个嗷嗷待哺的小娃娃,在寨子里的日子,过得别提多艰难了。
平日里既要上山挖野菜,又要拉扯年幼的玛依。
风里来雨里去,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受了不少苦,也遭了不少难。
而傈僳族里,本就有着“转房”的老规矩。
这规矩在寨子里代代相传,早已深入人心。
其中最常见的,便是平辈转房。
若是兄长不幸亡故,留下了寡嫂和年幼的孩子无人照料。
身为弟弟的,便可以娶寡嫂为妻。
撑起兄长留下的家,照料寡嫂的生活。
抚养兄长的孩子,长大成人。
这规矩看着特殊,实则是山里人在艰难岁月里。
为了让失去依靠的妻儿,能有个着落。
能好好活下去,定下的实在规矩。
既是为了延续香火,也是为了不让一家人散了。
更是一份血脉里的担当。
所以,在玛依的亲生父亲去世后没多久。
身为亲弟弟的他,看着寡嫂带着年幼的玛依,过得实在艰难。
便按着寨里的转房规矩,主动挑起了担子。
娶了自己的寡嫂,成了玛依母亲的男人。
打那以后,他就成了玛依母女俩的依靠,成了这个家新的顶梁柱。
十几年如一日地,照料着玛依和她的母亲。
把玛依当成自己的亲闺女一样疼,一样养。
尽心尽力地撑起这个家,让玛依能安安稳稳长大。
也让玛依母亲不用再独自承受,生活的苦。
日子虽不算富裕,却也过得安稳踏实。
这样的转房规矩,在这傈僳族村寨里,是件稀松平常的事儿。
完全贴合当地,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风俗。
寨子里不管男女老少,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平日里见得多了,压根不会觉得有半分不妥。
更不会说三道四,只当是寻常人家过日子的常态。
不过这规矩也有讲究,只有兄长离世后,弟弟能娶寡嫂这一说。
若是反过来,弟弟先走一步,兄长是不能娶弟媳的。
至于这规矩里的深层缘由,周安他们就不清楚了。
周安方才在来的路上,听到这傈僳族的转房风俗时。
心里是相当震惊的!
在他以往的认知里,这般的婚配方式,是想都没想过的。
可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
这是60年代,偏远山区的少数民族村寨。
说到底,还是自己见得少,纯属是少见多怪了。
玛依的这位阿普,看着挺和善的。
眉眼间没有半分,刁钻刻薄的模样。
待人接物透着一股子,山里汉子的实诚热络。
他看向福贵,语气亲切又实在地开了口。
“福贵啊,你这孩子,之前可是给咱家里送过好几次猎物了,我们都记着呢。”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之前你送完东西就走,连屋都没进来坐一坐,连杯热茶水都没喝上。
我们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今儿个既然来了,中午就留下,一起吃顿热乎饭!”
这番话说得格外真诚,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看得出来,他记着福贵送猎物的情分。
真心实意地想留几人在家吃饭。
福贵一听这话,黝黑的脸上当即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眼睛都亮了几分,心里更是暖乎乎的。
他连忙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拘谨,又藏着几分欢喜。
恭恭敬敬地应道:
“谢谢叔!那就麻烦叔和婶子忙活了!”
他这一声“叔”喊得亲切实在,一旁的玛依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不过福贵哥只顾着道谢,一直没有说自己来的真正意图。
那就是点明,他对玛依姑娘的喜欢。
周安当下便打定主意,干脆就做这个话事人。
当一回红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