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0月31日。上海,浦东足球场。
这座被上海市民亲切地称为“白瓷碗”的体育场,在这一夜成了全球数亿电竞粉丝心中的麦加圣地。秋雨过后的空气带着一丝冷冽的潮湿,巨大的探照灯光刺破了上海沉闷的夜空,交织成一张充满未来感的蓝色光网。
对于lpl赛区来说,这一天太重了。自2018年仁川雨落,2019年巴黎凤鸣,lpl已经在这个王座上坐了整整两年。而今天,是卫冕,也是守擂。
场馆内,虽然因为特殊原因只开放了六千余个席位,但当那充满电子质感的入场音乐响起时,整座建筑仿佛都在微微颤抖。
后台。
陈默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这是他半年来第一次穿得如此正式。不再是那件遮掩身份的黑色卫衣,也不再是og那件承载了无数荣誉的红色战袍。裁剪得体的深蓝色西装衬托出他挺拔的身姿,内里的白衬衫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那是他给予这个舞台最高的尊重。
“老陈,紧张吗?”
身后,同样西装革履的uzi推了推眼镜。作为官方邀请的特别嘉宾,他将和陈默一起出现在开幕式的最高潮。
陈默透过幕布的缝隙,看着外面如梦似幻的舞台,嘴角微微上扬:“不紧张,只是觉得这地方离观众席太远了,听不清他们的心跳声。”
“得了吧,你一出场,他们的心跳估计都要停了。”uzi调侃着,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落寞。如果可以,他更想穿着队服站在台下,而不是穿着西装站在侧幕。
晚上六点整。
开幕式正式开启。
ar技术塑造的远古巨龙从球场上方盘旋而下,巨大的双翼带起的虚幻狂风仿佛吹散了场内的寒意。女团的虚影在舞台中央起舞,动感的节拍让每一个守在屏幕前的观众都热血沸腾。
就在音乐进入最高潮,所有的灯光突然瞬间熄灭。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一道金色的光束从体育场正上方笔直地垂下,照在了球场中央那个银色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底座上。
那是召唤师杯。
而在底座旁,一个身影正背对着观众。
解说席上,米勒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颤抖,甚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虔诚:“那是……”
随着沉重的鼓点响起,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
大屏幕上,出现了陈默那张平静到近乎冷峻的脸。他的眼神没有波澜,但在灯光的映射下,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威严。
“在这座城市的巅峰,在荣誉的终点。”官方播报员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英文读白响起,“有这样一个人,他曾六次将这座奖杯举过头顶。他曾五次在决赛的废墟上拿到属于他的vp。他不仅是lpl的脊梁,更是这个时代的定义者。”
“欢迎我们的特别颁奖嘉宾——deon,陈默!”
轰——!!!
那一瞬间,浦东足球场爆发出的呐喊声,几乎要将“白瓷碗”的顶盖掀翻。六千名观众整齐划一地起立,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应援棒。
【默哥!是默哥!】
【我就知道他没退役!他回来了!】
【六冠王!我的青春回来了!】
直播间内的弹幕瞬间瘫痪,服务器在这一秒承受了千万级的流量冲击。
陈默走到奖杯前。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滑过奖杯那冰冷的边缘。那是他最熟悉的触感。
他拿起麦克风,环视全场。
“我曾在这个游戏的每一个角落寻找对手。”陈默的声音清澈而稳定,透过扩音器响彻全场,“我曾在巴黎、在仁川、在柏林听过你们的欢呼。而今天,在这里,在我的家乡,我看到了两个最优秀的挑战者。”
“现在,请出今天的主角。”
随着陈默的指引,舞台两侧,两条狭长的红毯延伸开来。
左侧,是身穿白色队服、眼神狂暴而不羁的苏宁小狮子。b走在最前面,他的目光在看到陈默的那一刻,明显颤动了一下。
右侧,是身穿蓝白色队服、神情冰冷如机器的dwg。showaker走在最前方,他的圆框眼镜下,那一双眸子死死地锁定了陈默,以及陈默身后的那座奖杯。
三人在奖杯前站定。
这是极具历史意义的一幕。
旧时代的神,站在奖杯旁,审视着即将开启新时代的两个挑战者。
showaker走到陈默面前,他并没有急着去拿奖杯,而是对着陈默深深地鞠了一个躬。那是后辈对先辈的最高礼节,也是一种宣战。
当他直起身子时,用有些生涩的中文低声说了一句:“陈默前辈,我带它回韩国了。”
陈默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年轻人。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令人窒息的求胜欲,那种为了重振赛区荣光而不惜燃烧一切的意志。
陈默微微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想要拿走它,你得先问问这些想要吃掉你的狮子。”
陈默转头看向b。阿宾此时有些紧张,但他眼里的火光却比showaker还要盛。
陈默走上前,轻轻拍了拍b的肩膀。
“别想太多。”陈默在他耳边低语,“这里是上海。不管你是谁,在这片土地上,只要你敢亮剑,你就是神。”
b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原本只是嘉宾的陈默,仿佛给这两支队伍注入了某种灵魂。showaker代表的是一种秩序的重塑,而b代表的是一种奇迹的诞生。
“比赛正式开始,请双方选手入场!”
陈默和uzi退回嘉宾席。他们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将是决定未来一年世界电竞格局的终极较量。
……
第一局。
双方进入bp界面。
“dwg在蓝色方,他们首抢了男枪。”解说米勒全神贯注,“在这个野核版本,canyon的男枪确实是优先级最高的。”
苏宁这边没有退缩,sof反手锁下了本场比赛第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选择——盲僧。
“sof选出了瞎子,他要跟canyon硬碰硬吗?”
陈默坐在解说席后的观察位上。他没有拿麦克风,只是静静地看着大屏幕。
开局前五分钟。
整个赛场的节奏慢得令人发指。dwg展示出了他们这个夏天进化的结果——绝对的冷静。
canyon的男枪在野区规划上做到了一种病态的精准。他没有去寻找gank机会,而是通过反野和视野压制,让sof的盲僧在野区寸步难行。
“这种打法……”陈默身边的uzi皱着眉,“感觉sof很难受啊。他想打架,但对面像泥鳅一样,根本不接招。”
“这叫软刀子杀人。”陈默低声点评,“dwg在等一个点。一个苏宁因为急躁而露出的破绽。”
果然。
八分钟,第一条小龙争夺战。
苏宁的下路双人组率先靠了过去,sof想要凭借盲僧的前期强势打一波爆发。
但就在盲僧q中男枪的那一刻,showaker的发条动了。
那是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showaker的发条在草丛里通过球的移位,做了一个假动作,让angle的沙皇以为他要游走下路。
结果,在盲僧二段q飞过去的一瞬间,发条的大招冲击波悍然开启。
指令:冲击波!
那一圈金色的光纹在河道绽放。
sof的盲僧被拉回,顺带波及了接应的辅助。canyon的男枪反手一个烟雾弹,苏宁全员失去了视野。
零换二。
dwg拿下了第一条小龙。
“哎呀!这波sof太急了!”米勒在解说席上扼腕叹息,“这就是dwg的陷阱。他们故意让男枪卖一个破绽,引诱你上钩。”
陈默看着回放镜头。他的目光没有放在sof身上,而是死死盯着showaker。
“看他的表情。”陈默对uzi说。
大屏幕的特写镜头里,showaker在拿完人头后,脸上没有任何喜悦。他甚至没有和队友交流,只是在疯狂地tab查看对手的闪现时间。
“他已经把自己变成一台机器了。”陈默感叹道,“他在这个游戏里已经没有感情了。苏宁这帮热血的孩子,遇到这种冰冷的对手,很危险。”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属于dwg的表演时间。
他们不推塔,也不急于杀人。他们控制了每一条河道蟹,拆掉了苏宁每一个真眼。
十五分钟,经济领先三千。
二十分钟,经济领先五千。
苏宁的每一个队员都显得有些焦躁。b的奥恩在上路想要找机会大招开团,但nuguri的凯南每一次都能精准地利用e技能拉开距离。
那种无力感,开始在场馆内蔓延。
“这种节奏太窒息了。”管泽元感叹道,“这就是今年的dwg。他们不跟你拼操作,他们跟你拼智商和耐心。只要你不动,我不动;你一动,我就让你死。”
二十五分钟,大龙坑。
苏宁决定背水一战。
sof从龙坑后方闪现进场,想要神僧下凡踢回ghost的烬。
但他还没落地,beryl的潘森就一个大招坐了下来,直接将盲僧晕在原地。
showaker的发条再次跟上。
又是一个完美的大招。
ace。
团灭。
苏宁五人全部倒在了大龙坑内。
第一局结束。
三十分钟。人头比12:2。
dwg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先下一城。
场馆内的欢呼声小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低声议论。
陈默看着走出对战舱、脸色有些苍白的b。这个十九岁的少年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陈,你觉得苏宁还有机会吗?”uzi转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陈默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舞台中央那座奖杯。在灯光的照射下,奖杯的一侧正对着dwg的休息室,反射出冷冽的光。
“如果只是这样打下去,那是没有机会的。”
陈默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扣子。
“dwg的秩序太完美了。要打败完美,只能靠疯狂。”
“第一局是试探。接下来,就看阿宾能不能在那根紧绷的弦上,弹出属于他的音符了。”
这一刻,陈默仿佛不再是一个旁观者。他的眼神穿过了赛场,与正准备进入第二局选人的showaker在半空中交汇。
那是旧神对新王的期许。
也是一个赛区最后的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