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年,陈默像个幽灵一样穿梭在首尔的大街小巷。
从2020年春季赛开赛到冬季转会期结束,当lpl的观众在猜测这位六冠王是否已经彻底隐退时,他正站在汉江的冷风里,翻看着一份又一份毫无关联的户籍资料。
在他的记忆里,那个叫李相赫的男人本该是这个游戏的图腾,是挡在所有职业选手面前的一座大山。
可在这个世界里,无论他如何搜索“faker”或者“hideonbh”这两个id,得到的永远只有系统的报错。在t1那座宏伟的大楼里,陈默见到了各色各样的天才,却唯独没有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神情木讷却能统治赛场的魔王。
陈默甚至去过李相赫曾经就读的高中,在那张泛黄的校友名单里,李相赫的名字确实存在,但他毕业后并没有走向职业电竞,而是考入了一所普通的大学,彻底消失在电竞的视野中。
这种认知让陈默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就像是棋盘上少了最强劲的对手,所有的胜利都变得索然无味。他意识到,这个时空的轨迹发生了偏差。那个能让全世界战栗的魔王,在这一世,只是个与电竞毫无瓜葛的普通人。
就在他准备放弃回国的一个雪夜,他在江西区一个破旧到连招牌都摇摇欲坠的网吧里,停下了脚步。
网吧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闷人。角落里坐着一个少年,背挺得笔直,像是被尺子量过一样。少年的校服外套已经洗得发白,袖口还补着一块补丁。陈默原本只是想借个火,却在路过少年身后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定在了原地。
屏幕上,一个原本该在中路对线的乐芙兰,此时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节奏在对方的野区横冲直撞。那是陈默最熟悉的打法——极致的兵线理解配合上近乎病态的换血细节。少年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并不算快,但每一次落点都极其精准,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动作。这种对手指的控制力,这种在混乱团战中依然能精准点中对方后排的嗅觉,让陈默仿佛看到了那个在记忆中消失了整整一年的影子。
陈默在少年身后站了整整一个小时。他看着少年在经济落后的情况下,利用防御塔的射程间隙,完成了一次教科书式的越塔强杀,然后又在对方支援赶到前,以一种近乎强迫症的方式补完了最后一辆炮车才悠然回城。
这不仅仅是天赋,这是一种流淌在骨子里的、对胜利的极致偏执。
陈默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从大衣里掏出一罐热咖啡放在少年桌上。少年吓了一跳,摘下那副快要坏掉的廉价耳机,露出一张青涩且由于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
“为什么不换一套进攻性更强的出装?”陈默用韩语问道。
少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有些局促地低声回答:“这套装备的容错率更高。如果我死一次,这盘游戏就会输,我不想输。”
简单的一句话,让陈默确定了,他虽然没找到那个叫李相赫的男人,但他找到了李相赫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灵魂”。
经过几天的接触,陈默了解到了这个少年的身世。他叫韩信雨,家境贫寒,自幼和奶奶相依为命,在学校里因为沉默寡言和贫困常年遭受霸凌。他在网吧里打球不是为了消遣,而是因为网吧老板看中了他的技术,让他帮人代练,以此换取一点微薄的报酬来给奶奶买药。
“跟我走吧。”在那个雪下得最大的夜晚,陈默站在网吧门口,看着正在路灯下帮奶奶推菜车的少年。
韩信雨愣住了,雪花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去哪?”
“去中国。去一个能让你不再需要为了买药而代练,能让你在全世界面前挺直腰板的地方。”陈默从兜里掏出一张飞往上海的机票,递到了少年面前,“在这里,你只是个被欺负的穷孩子,但在我手里,你会成为全世界的梦魇。我会教你如何打碎showaker建立的秩序,如何在这个世界上刻下你自己的名字。”
韩信雨看着那张机票,又看了看陈默那双深邃得如同深渊的眼睛。他虽然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但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他渴望了十六年的气息——那是强者的气息。
他放下了菜车,对着奶奶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转过身,对着陈默重重地鞠了一躬。
“老师,我跟你走。”
2020年12月底,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s10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dwg夺冠的热度依然占据着电竞头条。当陈默带着那个抱着破旧书包、神情有些胆怯的少年走出接机口时,并没有人注意到这对奇怪的组合。
陈默停下脚步,指着机场出口处那个巨大的、原本属于s10卫冕冠军的宣传位置,现在那里已经换上了dwg五人的海报。showaker站在中心位,眼神冷傲。
“记好这张脸。”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明年的这个时候,我要你站在这里,亲手把这张海报换成你的。”
韩信雨抬头看着海报。他并没有被那种顶级豪门的气势吓到,反而像是看到了一个有趣的猎物,黑框眼镜后的双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让人心悸的冷光。
“我会的,老师。”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他走向路边的黑色商务车。
他知道,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他会将这个少年的名字彻底抹去。在lpl的影子里,他将培养出一个名为“shadow”的怪物。既然寻找不到那个命中注定的魔王,那他陈默就亲手从地狱里带出一个能吞噬一切的影。
车子缓缓发动,驶入上海迷人的夜色中。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灯火,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