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江河继续说道:“这就像动手术,虽然会疼一阵子,会暂时留下一个‘空档’,但只有把那些不健康、甚至带有‘病灶’的组织清理掉。
腾出空间和资源,我们才能引入更多真正有实力、有技术、有品牌、守法经营的优质投资主体,才能布局那些符合未来发展方向、有生命力和竞争力的新兴产业。
我们手里的土地、政策、市场资源是有限的,与其被一些落后甚至带有问题的产能占据,不如主动优化,拿来吸引更好的。”
柳江河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说实话,书记,我现在最担心的,反而不是他撤资,而是他‘赖’在果城不走。
您想想,他在果城经营这么多年,涉及这么多行业,盘根错节。
如果他出来以后,不是撤资,而是利用他残存的影响力和资本。
在我们的各个项目、各个领域到处使绊子、搞小动作、恶意竞争,或者暗中操控市场、干扰正常秩序,那才是一件更麻烦、更让人头疼的事情。
那会像一颗埋在各处的‘软钉子’,让我们推进任何工作都感到掣肘,消耗我们大量的精力去应对。”
最后,柳江河放缓了语气,带着安抚的意味说道:“书记,我觉得我们现在大可不必为吴建华出来这件事过于纠结和焦虑。事情已经发生了,急也急不了这几天。
眼看就要过年了,大家忙了一年,神经也绷得太紧。我的建议是,咱们先安安稳稳把年过了,让干部们也喘口气。
等过了春节,年气散了,大家心思收回来了,我们再集中精力,从长计议,一步一步来应对。
他吴建华有他的张良计,我们也有我们的过墙梯。
只要我们稳住阵脚,把我们的发展规划做实,把营商环境真正优化好,把该做的事情做到位,主动权就还在我们手里。”
柳江河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分析得透彻,态度也明确,甚至把可能的坏局面也转化成了另一种视角的“机遇”。
袁成军一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默默点头。
其实,对于袁成军个人而言,到了他这个年纪和阶段,政治上已经可以说是“无欲无求”,就等着平稳过渡到退居二线的岗位了。
他现在的担忧,一部分固然是出于市委书记的责任感,怕果城市再出大乱子。
另一部分,其实也掺杂着对柳江河个人的担心,以及一丝不愿被牵连的自保心理。
他担心柳江河过于乐观,年轻人气盛,低估了吴建华这种老江湖的阴狠和破坏力。
害怕柳江河吃亏,更害怕柳江河万一应对失当,把事情搞得更糟,最后连累到自己这个“班长”身上。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立刻想到柳江河背后那深不可测的背景。
心里只能苦笑一下,暗道自己可能是杞人忧天,瞎操心了。
别人有那样的根基和靠山,或许真有底气不惧吴建华的报复,自己何必皇帝不急太监急呢?
最终,袁成军也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说道:“嗯,你说得对。
事到如今,也确实只能先这么想了。
好吧,咱们都先放下这些烦心事,好好过个年,一切等明年开春再说。”
他转移了话题,问道:“你是明天下午的航班吧?”
柳江河点点头:“是的书记,明天下午的飞机。先回一趟京都,在家里待几天,然后再回棉城看。这次能回去,还要感谢书记您的关照和安排。”
袁成军摆摆手,很随意地说:“这有什么好感谢的,都是应该的。
你来得匆忙,来了之后就接连遇到大事,一直也没时间回去看看,还受了伤。
这次趁着春节长假,正好回去好好休整一下,陪陪家人。下次长假,就该轮到你留下来带班值班了。”
说到这儿,袁成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有点不好意思、但又不得不说的神情,斟酌着开口道:“对了,江河啊,你这次回京都,要是有时间、有机会的话……
看能不能帮着市里,也协调联络一下,看看有没有可能争取一些政策支持或者项目资源?
当然,这个不强求,就是顺便看看,有机会最好。”
其实,对于这类“跑部钱进”、争取上级支持的工作,不用袁成军特意提醒,柳江河自己也早就列入了计划。
他现在主持市政府全面工作,为果城市的发展争取政策、项目和资金,本就是他的分内职责和应有之义。
而且,他也确实有一些便利条件。
他在共青团中央工作了一年多时间,虽然不算长,但也借此机会与中央一些部委的青年干部、甚至部分司局领导有过工作接触,建立了一些联系。
他上门去拜访、汇报工作,别人看在昔日同僚或者工作关系的面子上,至少接待上会客气一些,愿意听他多介绍几句情况,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此外,赵显德现在也在京都,以赵显德的阅历和人脉,关键时刻帮忙指点一下方向,或者引荐一两个关键人物,应该也不是难事。
柳江河做事讲究实效,为了工作,他从来不怕拉下脸面去求人。
想当年在盐都县那么困难的时候,为了争取一个项目、一笔资金,他都可以反复奔波,锲而不舍。
现在为了果城市,他更不会有任何心理障碍。
至于黄家那边的资源,柳江河心里暂时没有动用的打算。
这次自己“一意孤行”,坚持要来果城市这个险地,某种程度上已经违背了黄老爷子的初衷,算是把老爷子给得罪了。
老爷子不生气、不暗中给他设置障碍就算不错了,他哪里还敢指望动用黄家的关系去跑项目?
那只会让关系更僵。
一切,还是得靠自己的工作思路和实实在在的努力去打动别人。
和袁成军互道了新年祝福之后,柳江河便离开了市委大楼,回到了政府自己的办公室。
当天下午没什么特别紧急的事务需要处理,他难得地按时下了班,算是为明天的长途旅程做点准备。
第二天上午,柳江河照常来到办公室,把秘书长刘光绪和秘书肖江河叫来。
仔细交代了春节期间需要注意的一些工作事项,以及万一发生紧急情况时的联系和处理流程。
接着,他又按照惯例,去慰问了春节期间需要值班值守的部分机关单位和一线工作人员,感谢他们的付出。
做完这些,差不多就到了中午。
柳江河没有回家,直接让周军开车,出发前往邻近的渝城市机场,他们从这里启程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