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凰岛
一具极其庞大的龙骨之上，渊盘膝而坐。
这具龙骨生前显然强大，即便陨落无尽岁月，骨骼依旧晶莹似玉，隐隐有光泽流转，散发出虽死犹存的磅礴威压。
选择在此修炼，渊也是存了借助这残留的龙气，看能否刺激己身，或能对参悟真龙法有所裨益。
然而，此刻他双目紧闭，眉宇却紧紧锁着，额间甚至沁出汗珠，并不轻松。
数月时间，对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但在这龙凰岛上，渊却度日如年。
他并非枯坐，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
首要的，自然是寻找离开此地的途径。
那笼罩天地的“龙凰封天阵”，他研究了无数次，从各个方位，以各种角度试探，甚至尝试以自身对虚空法则的粗浅理解去感应解析。
结果无一例外，那阵法浑然一体，玄奥无穷，以他目前的境界和对龙凰之道的理解，根本窥不破其运转的丝毫规律，更遑论找到破绽。
那看似纤薄的结界，依旧是横亘在他与自由之间的天堑。
硬闯不行，便尝试智取。
他曾耐下性子，在这无边骨海中跋涉，希冀能找到阵法可能的薄弱处，或是岛屿本身的某些特殊地域，或许隐藏着离开的线索。
但龙凰岛浩瀚无边，死寂一片，除了巨大骸骨与亘古不变的黄沙，再无他物。
他曾向着感知中，岛屿最中心的方向行进，可无论走多远，周遭景象永恒不变，最终甚至会莫名其妙回到起点。
这岛屿本身，似乎也笼罩在某种迷障之下。
至于击败那神秘老者……渊的嘴角泛起苦涩。
他试过。而且不止一次。
在最初被困的焦躁驱使下，在后续苦思无果的烦闷中，他曾数次向那老者发起挑战。
结果，惨败。
败得毫无悬念，败得一塌糊涂。
那老者看似苍老衰朽，行动迟缓，手中那根枯木拐杖也平平无奇。
可一旦动起手来，却犹如换了个人。
不，准确说，他仿佛与这整座龙凰岛融为一体。
举手投足间，那沉寂万古的龙威凰息，那骸骨中残留的不灭战意，乃至那笼罩一切的“龙凰封天阵”的些许气机，都能为他所用。
渊曾引动雷祖法，召万丈雷霆，老者拐杖轻点，雷霆便被扭曲，消散于骸骨之间，反让几具龙骨更显晶莹。
他曾施展真龙法，演化龙形搏杀，老者只是微微抬手，渊凝聚的龙气便溃散，甚至隐隐有被对方同化的迹象。
他也催动真凰术，赤金凰炎焚天煮地，老者张口，竟将那足以焚金融铁的凰炎纳入体内，毫发无伤。
即便是施展融合后的龙凰法，亦不能伤到老者分毫。
那根本不是战斗，更像是一种碾压，一种大人面对孩童挥舞木剑般的从容。
老者甚至从未真正离开过他驻足的那片区域，从未主动进攻，便让渊用尽手段，最终力竭倒地。
而老者，自始至终，气息平稳……
实力的差距，大到令人绝望。
渊甚至怀疑，这老者的修为，恐怕早已超越了所谓的“神纹”、“真神”等境，达到了一个他目前难以理解的层次。
挑战他？至少目前的自己，毫无希望。
硬闯无路，智取无门，强敌无可匹敌。
渊终于从最初的焦躁中冷静下来，或者说，是被这严酷的现实逼迫到，不得不冷静。
他开始尝试最笨，或许也是唯一可能的方法——修炼，提升自己。
他运转老师封烛传授的大熔炉法，此法夺天地造化，熔炼万法于一炉，本是最不挑环境、甚至能化腐朽为神奇的无上玄功。
然而，在这龙凰岛上，却是诡异至极。
并非灵气全无，相反，那些骸骨中，偶尔会逸散出极其精纯的古老灵气，甚至夹杂着龙气与凰息。
但问题在于，此地的“天地”似乎有问题。
大熔炉法运转时，吸收这些灵气的过程变得滞涩，似乎受到压制，在排斥这种“熔炼”与“吸收”。
就像此方天地的“道”残缺了，或者被某种更霸道的“道”所覆盖，导致自己的修炼法门，难以进行。
数月苦修，修为的增长微乎其微，近乎停滞。
这种压制是全方位的，不仅针对灵力积累，连对神通，对大道的感悟，都隔了尘埃，模糊不清，难以深入。
那种无处不在，源自天地本身的压制感，让渊感到无力。
“呼……”
渊睁开眼睛，双眸之中，没有修炼后的神光湛然，只有沉淀下的思索与凝重。
他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在昏黄下，很快逸散。
不能这样下去……他心中默念。
被困于此，与外界隔绝，上苍风云变幻，自己不可停滞太久。
须找到破局之法，时间不等人。
“神纹……” 渊低声自语。
自从于虚空明悟己道，熔炼所学，最终在眉心凝聚出神纹后，他便一直奔波，或被困荒海。
但他始终未曾有机会静下心来，好好体悟神纹带来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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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这似乎成了他破局的关键之一。
这神纹，源自他自身的感悟与融合，是他道与法的凝结，与大熔炉法、真龙法、真凰法、雷祖法等传承都有关，却又似是而非，是独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或许，它能绕开此地的压制？
还有“龙凰法”。
这他误打误撞之下，弄出来的东西，玄奥莫测。
老者曾言，此法是调和，统御龙凰之力的关键，若能参悟，或可看破“龙凰封天阵”的虚实。
可这数月来，他除了在战斗中激发其部分威能，或者尝试以其为引，沟通岛上残留的龙凰气息外。
对如何参悟此法，依旧如雾里看花，无从下手。
这法门并无固定路径，更像是一种意境，需要极高的悟性与契机。
他脑海中回响着老者的话：
“真龙之法，掌虚空变幻，御天地枢机，其力在‘统御’与‘变化’。”
“真凰之法，执涅盘不灭，于毁灭中新生，其意在‘永恒’与‘轮回’。”
这两种至高宝术，任何一种，若能参悟到极致，都足以纵横诸天，堪称逆天杀伐大术。
他虽有缘得之，甚至意外获得了融合后的“龙凰法”，但扪心自问，他对这两门大术的修行，都还停留在相对粗浅的境界。
真龙法，老师封烛虽曾传授基础与精要，但更多的是一种引导，真正的核心奥义，尤其是关于虚空法则的深层运用，他远未触及。
真凰法更是主要来自对赤瑾前辈气息的感悟以及自身机缘所得凰炎的运用，对“涅盘”真谛的理解更是流于表面。
至于雷祖法，虽威力绝伦，但那是纯粹的雷霆杀伐之道，源自上古雷道本源传承，与自身道路的契合，仍需磨合。
“我所学者，雷祖法、真龙法、真凰术、乃至老师的大熔炉法……皆是前人之路，他人之道。”
渊的眼神变得幽深:“我习练它们，甚至尝试融合它们，但终究……是在模仿，是在沿着别人的足迹前行。”
“我的肉身、窍穴、神魂，与开创这些法门的前贤相比，终究有不同。”
“一味的模仿，或许可至大成，但难达绝巅，更难跳出藩篱，走出属于自己的‘道’。”
“而神纹……龙凰法……” 渊的目光渐渐坚定起来。
“或许，以神纹为基，熔炼诸法，走出自己的熔炉之路；以龙凰法为引，尝试真正理解，乃至驾驭那两种截然不同的至高法门……”
这是一个方向，一个在绝境中为自己点亮的微光。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不再是毫无头绪的等待。
而就在渊沉浸于对自己道路的梳理与反思之时，远处，那老者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
他依旧拄着那根拐杖，目光穿越尘霭，落在了那年轻身影上，看了许久。
数月观察，这年轻人所做之事，在他眼中无非三件：
花样百出的尝试冲击或破解“龙凰封天阵”；在此地压制下艰难地搬运周天，试图提升修为，尽管收效甚微；以及……隔三差五，便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来找自己“麻烦”。
老者的嘴角，微动了一下，眼中有期待。
他没有打扰渊的沉思，只是站在那里，如同脚下骸骨一般，默默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