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江野就打着哈欠,被柳依莲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二师兄!太阳晒屁股啦!不是说好去……去看看情况吗?”柳依莲活力十足,一双杏眼亮晶晶的。
江野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急什么,人家说不定……呼……一个在丹堂躺板板,一个在屋里长蘑菇呢,有什么好看的……”
说着又要往枕头上倒。
“江野,”朗馨元轻柔的声音响起,手里端着一盏清心凝神的灵茶,“沐风真人既已托付,我们早些去了解一下现状也好。况且,心魔受创,本体或受影响,此事透着蹊跷,宜早不宜迟。”
“行行行,怕了你们了。”江野灌了口茶,总算清醒几分,嘴里嘀咕,“这叫什么事儿,售后服务还得包上门调研,五星好评难挣啊……”
三人来到古玉居所外。
这里环境清幽,竹林掩映,灵泉潺潺,但此刻显得有些冷清。
他们没敢靠太近,在远处假山后找了块地儿蹲着。
这一蹲,就从晨光熹微蹲到了日上三竿,漱玉轩始终门户紧闭,毫无动静。
“怎么还没人?”柳依莲揉着发麻的腿,“不会是跑路了吧?还是说因为心魔重伤,她也跟着躺下了?”
江野叼着根草茎,懒洋洋道:“说不定是‘网线’断了,正在自闭呢。再等等,守株待兔虽然笨,但有时候就好使。”
朗馨元微微蹙眉,神识谨慎地扫过漱玉轩,低声道:“屋内似乎……并无两人气息?只有一些残留的、略显紊乱的灵力波动。”
就在三人疑窦渐生时,竹林小径另一端,袅袅婷婷走来一位女子。
这女子身着淡青色合欢宗内门弟子服饰,身姿纤侬合度,步履轻盈,乌发如云,仅用一支简单的玉簪绾住部分,其余柔顺地披在肩后。
她微微垂首,侧脸线条柔和,气质娴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郁色,与周围竹林清泉的氛围奇异地融合。
“这师姐……没见过啊?长得还挺好看,就是脸色有点苍白。”柳依莲小声点评。
朗馨元却注意到了江野骤然锐利起来的眼神。
“抓错不放过,先控住再说!”江野吐出草茎,低喝一声。
朗馨元与他早有默契,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纤指已然点出。
数道极其细微、近乎无形的灵力丝线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瞬间缠绕上那女子的手腕、脚踝与腰肢。
那女子显然没料到在自家宗门内会遭此突袭,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本能地想要运转灵力,却感到体内灵力如陷泥沼,流转不畅。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陌生的脸庞。
“你们是何人?为何在此袭击同门?”女子强作镇定,声音清澈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此地乃合欢宗内门重地,你们如此行径,就不怕执法堂追究吗?”
她试图搬出门规震慑,目光扫过三人,尤其在朗馨元脸上停留了一下。
江野没回答,摸着下巴,绕着被灵力丝线束缚、动弹不得的女子走了两圈,眼神像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嘴里“啧啧”有声:
“易容术?不对,骨相都变了……幻术?气息又连着根子……好家伙,这‘转换’够彻底的啊,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焕然一新?要不是哥神魂敏锐,察觉到你这识海没大变,差点就被你这‘皮肤’给骗过去了。”
女子闻言,脸色更白了一分,却仍咬唇坚持:“我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快放开我,否则我立刻传讯……”
“传讯?”江野嗤笑一声,打断她,脸上挂起那副惯有的、带着点戏谑和懒散的笑,“傻孩子,动动你的小脑瓜。你也说了,这里是合欢宗宗门内,不是荒郊野外。我们三个外人,敢在这儿明目张胆地‘搞事’,把你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师姐给控了,还跟你唠了半天嗑……”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你猜,为啥这么久了,连个路过打酱油的都没有?执法堂的师兄师姐们,今天集体放假了?还是说……有人打了招呼,这片地儿,暂时‘与世隔绝’了?”
女子浑身一震,眼中的强装出的镇静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切的惶惑和一丝了然的绝望。
江野的话像一根针,戳破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是啊,这么久没人来,本身就不正常。
师尊他……是真的默许了?
下一秒,在柳依莲和朗馨元惊愕的目光中,这刚才还试图讲道理、搬门规的“娴静师姐”,忽然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眼圈一红,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哇”的一声,直接抱住近在咫尺的江野的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江道友!我苦啊——!!!”
这哭声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肝肠寸断,眼泪鼻涕差点就要蹭到江野的衣袍上。
江野整个人僵住了,举着双手,一脸“我是谁我在哪这什么情况”的懵逼表情,尴尬得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
“哎哎哎!撒手!不是……你这……刚才那副‘安静美女子’的人设呢?怎么说崩就崩?川剧变脸都没你快!眼泪收一收!我这袍子很贵的!”
柳依莲目瞪口呆,随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朗馨元也是哭笑不得,轻轻摇头,但看着那女子哭得如此伤心,善良的本性让她眼中流露出同情,控制对方的灵力丝线不由得松缓了几分。
那女子——或者说,性别转换后的古玉本体,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我也不想啊!打不过……我真的打不过那个杀千刀的心魔!他……他太了解我了,我出什么招他都能预判!我苦修多年,结果……结果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自己的‘影子’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呜呜呜……我还变成了这样……”
她一边哭,一边似乎才注意到柳依莲好奇又带着笑意的目光,顿时哭得更凶了,还夹杂着强烈的羞耻感:“方师妹……你别看了!我没脸见人了!我……我原先还想着……以后有机会……能……现在……现在彻底完了……成真姐妹了……哇——!!!”
这下连朗馨元都忍不住别过脸,肩膀微微抖动。
柳依莲则一脸惋惜:“真是太可惜了为什么男男就不能修炼你们合欢宗的功法呢?你们能不能改进一下。”
说着,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蛋迅速红了起来。
江野被哭得头皮发麻,眼看这“泪攻”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周围虽然被沐风真人可能做了手脚,但保不齐有意外。
他心一横,弯下腰,像拎小猫后颈皮一样,抓住对方的后衣领,稍微用力就把还在抽噎的“女装古玉”给提溜了起来,让她站直。
“行了行了,哭得跟被抢了棒棒糖的三岁娃似的。收声!”江野故意板起脸,语气却没那么严厉了,“先办正事。我问你,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你是古玉?还是……别的什么?你和那个占了‘古玉’名头的家伙,现在怎么算?一个屋檐下,怎么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