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系”在资本市场遭遇雪崩式暴跌的消息,如同末日丧钟,敲响了周天明三十年构建的权力与金钱帝国的最后挽歌。但这钟声,并未带来哀悼,反而激起了更彻底、更丑陋的背叛与切割。
曾经依附于这棵大树、享受荫蔽的藤蔓们,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腐烂、断裂,并疯狂地将自己与主干的最后一点联系斩断,唯恐被一同拖入深渊。
场景一:某五星级酒店行政酒廊,隐秘角落。
两位中年男人正低声交谈,面前的咖啡早已凉透。一位是“金盛国际”地产公司的副总裁钱总,另一位是某股份制银行分管信贷的副行长孙行长。两人都曾是周天明宴席上的常客,与孙正明称兄道弟。
钱总掏出手帕,不断擦拭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声音带着哭腔:“孙行,您可得拉兄弟一把!现在公司账上被冻结了,银行催贷函像雪花一样,之前谈好的几个项目,政府那边直接暗示‘暂缓’!周周老板这一倒,我们全完了!那二十亿的流贷,下个月就到期,现在这情况,我们拿什么还?”
孙行长抿了一口冰水,脸色同样难看,但语气却带着公事公办的冰冷和急于撇清的疏离:“老钱,不是我不帮你。现在这个形势,谁还敢跟‘天明系’沾边?你们公司跟周天明的关联交易,还有那些为‘天明资本’做的违规担保,经得起查吗?总行已经下了死命令,凡是涉及周天明及其关联企业的信贷,一律从严从紧,到期必须收回,绝不允许展期或续贷!我这也是奉命行事,爱莫能助啊。”
“孙行!当初可是您亲自批的贷款,说周老板背景硬,项目好!现在不能翻脸不认人啊!”钱总急了。
“我批的是符合当时条件的项目贷款!”孙行长声音陡然提高,又猛地压低,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谁能料到周天明会犯下这么多事?这是系统性风险!我们银行也是受害者!老钱,我劝你一句,赶紧回去,把能卖的资产卖了,把能收回的款收回来,先想办法把窟窿堵上。别再想着靠谁了,现在谁都靠不住!”
说完,孙行长仿佛躲避瘟疫一般,迅速起身,拿起公文包,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钱总面如死灰地瘫在沙发上。
场景二:某私人会所,茶室。
这里聚集着几位与周天明有深度利益捆绑的“白手套”和掮客。气氛比酒廊更加压抑和诡异。
“李总(某贸易公司老板,专为周天明处理境外资金流转)联系不上了,听说人已经在国外了。”
“王处(某实权部门前官员,收受周天明巨额贿赂为其铺路)昨天被纪委带走了。”
“我们在海外的几个账户,全被冻结了。瑞士那边传来消息,配合调查,屁都没放一个就把我们卖了!”
一个秃顶男人猛地将手中的紫砂茶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他低吼道:“周天明这个疯子!自己作死,还要拉我们一起陪葬!他当年那些破事,哪件我们没沾手?现在好了,一锅端!”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另一个相对冷静些的瘦高个男人阴恻恻地说,“当务之急是各自保命。该销毁的证据抓紧销毁,该打点的关系唉,现在怕是谁也不敢收我们的东西了。只能看谁跑得快,藏得深了。”
“跑?往哪跑?”秃顶男人绝望道,“孙正明那么精的人,不也说抓就抓了?周天明自己都被看得死死的!我看,咱们一个都跑不了!”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瘦高个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咱们手里,难道就没有一点能保命的东西?周天明干的那些脏事,咱们可都留着一手呢!比如‘老教堂’下面那些东西的来历,当年经手的人,可不止刘富贵一个!”
这话让所有人精神一振,但随即又陷入更深的恐惧。用周天明的秘密去换取宽大处理?这无异于与虎谋皮,而且很可能触动更可怕的势力。
“再等等看”有人怯懦地说,“也许也许周老板还有后手呢?”
“后手?”瘦高个嗤笑,“他的后手就是去联系缅北的毒贩子!这是自寻死路!我们不能再跟他绑在一起了!必须做出选择!”
场景三:网络世界,社交媒体与财经论坛。
这里虽然没有面对面的交锋,但切割与背叛以另一种形式上演得更加赤裸和喧嚣。
某位曾多次在公开场合盛赞周天明“商界领袖”、“投资眼光独到”的知名经济学家,悄然删除了自己微博上与周天明相关的所有互动和转载文章,并最新发表了一篇题为《论企业治理与法律合规的重要性》的学术随笔,通篇未提周天明,但字里行间充满了“划清界限”的意味。
几位曾接受过“天明资本”投资、并在公开报道中将其誉为“伯乐”的创业公司ceo,纷纷通过公关团队发表声明,强调公司业务独立,与投资方个人行为无关,并已启动回购“天明资本”所持股权的程序(尽管明知对方已无力履约)。
而在一些匿名的财经讨论群和论坛里,各种关于周天明及其团伙的“内幕消息”、“黑历史”开始井喷式涌现。真真假假,混杂着落井下石的快意、撇清关系的恐慌,以及一些势力趁机抹黑、搅混水的操作。昔日的“资本教父”,一夜之间成了人人喊打、身上被贴满各种罪恶标签的过街老鼠。
资本的链条,在信用崩塌和司法利剑下,寸寸断裂。权力的网络,在恐惧和自保的本能中,土崩瓦解。人心的依附,在利益的清算和风险的规避下,烟消云散。
周天明的帝国,曾经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建立在贪婪、恐惧和非法勾连的流沙之上。当最顶层的权力支柱被抽走,司法和正义的阳光照进这片黑暗的角落时,所有的华丽外衣瞬间褪去,露出的只有一地狼藉、互相撕咬的残骸,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浓烈的背叛与绝望的气息。
裂痕,早已深植于这畸形帝国的每一块基石。如今,它正以连锁反应般的速度,将这座大厦彻底撕裂、分解,最终化为历史的尘埃。而这一切的起点,或许正如陈序所领悟的,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商业竞争,直指人性中那最幽暗的偏执与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