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光,翡翠花园7号别墅。
夜深人静,别墅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莫亨面对着三块显示屏,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他正在准备of要求的那份“脱敏处理后的跨境资金池结构分析报告”。
这对他来说,既是展示能力的机会,也是一次风险测试。他自然不会泄露核心机密,但需要精心挑选一些“边缘但能体现水平”的数据和模型——比如,某种特定大宗商品(如玉石或柚木)的贸易现金流与离岸汇率波动之间的历史关联性分析;或者,利用缅甸边境经济特区的特殊政策,进行合法贸易掩护下的短期资金归集与分散的简化流程推演。
他写得非常专注,甚至带着一种久违的、挑战高难度谜题般的兴奋。of那位“代表”在视频会议中展现出的专业素养和对灰色地带的深刻理解,激起了他的好胜心。他要证明,自己不仅是洗钱专家,更是顶尖的金融架构师。
报告最终完成,长达五十页,图文并茂,逻辑严谨,即便剔除所有敏感信息,依然能清晰展现出一个复杂、高效且极具弹性的跨境资金运作体系的骨架。莫亨仔细检查了三遍,确保没有任何可能直接追溯到罗兴汉集团或具体非法交易的信息,然后通过加密通道发送了出去。
发送完成后,他靠在昂贵的真皮座椅上,长长舒了口气。内心深处,一丝疑虑仍未完全消散。这一切是否过于顺利?of的背景调查没有发现明显破绽,但那种“完美”本身,在金融圈里有时就是一种警示。然而,潜在的巨大回报,巩固自身地位的需求,以及对更高层次金融游戏的渴望,最终压倒了那丝疑虑。
“就当是一次高级别的智力游戏和风险评估。”他对自己说,“看看他们能拿出什么像样的‘合作草案’。”
曼谷,龙宫。
of的“代表”——那位由王室情报部门精心安排的“演员”,在专业团队的辅助下,迅速“审阅”了莫亨发来的报告。
“经专业团队评估,这份报告水平很高,”刀仔明对林峰汇报道,“虽然剔除了核心,但管中窥豹,能看出莫亨团队运作的精密程度和专业性远超普通毒枭的财务部门。他对几个灰色地带的金融模型设计,确实有独到之处。”
“这说明鱼够大,也够聪明。”林峰淡淡道,“我们的回应草案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刀仔明调出另一份文件,“这是一份‘特殊机会项目’的初步合作草案。我们设计了一个看似可行的、基于缅甸即将颁布的《数字经济法》草案中某些模糊条款的套利方案,涉及虚拟货币与缅币的跨境结算试点。方案复杂,需要深厚的本地政商关系和资金操作能力,潜在利润极高,但‘政策风险’也很大。草案中故意留下几个需要莫亨这种级别专家才能看出的、看似细微实则关键的‘漏洞’或‘优化点’。”
神灯咧嘴笑道:“这是投其所好。聪明人最喜欢的就是发现自己比别人更聪明,能看出别人看不出的问题。让他觉得是他‘发现’了草案的缺陷,并提出‘优化方案’,这样他会更加投入,也更容易相信这个项目的‘真实性’和‘挑战性’。等他提出修改意见,我们就顺势要求进行一次更深入的、面对面的讨论,以敲定最终细节——地点,可以‘恰好’安排在仰光,比如某个高端会所,甚至领事馆酒会之后。”
计划环环相扣,旨在不断抬高莫亨的投入感和期待值,同时将接触推向更实质、更不可逆的阶段。
仰光,码头区,“蓝鹦鹉”酒吧及周边。
梭温已经连续三天晚上出现在“蓝鹦鹉”,每次都和那个“仗义”的泰国保镖“岩哥”(阿泰手下化名)混在一起。岩哥不仅帮他摆平了之前的赌债,还带他见识了一些“更刺激”、“来钱更快”的玩意儿——地下拳赛的赌局,以及一种新型的、据说能让人“精力无限”的进口药丸。
梭温很快沉迷其中。岩哥表现得非常大方,输钱了帮忙垫付,赢了钱一起挥霍。梭温觉得自己终于遇上了“贵人”,对岩哥几乎无话不谈,抱怨他那个管家哥哥的刻板严厉,羡慕别墅里那些他只能在门口偷瞄的奢华生活,甚至无意中透露了一些别墅内部的日常安排——比如,每周三和周五上午,会有固定的高级食材供应商送货,管家会亲自验收;莫亨先生不喜欢被打扰时,书房外的走廊连保镖都不能轻易靠近;还有,管家自己有个小习惯,喜欢在晚饭后,独自在别墅后面的小花园里抽一支雪茄,思考事情。
这些零碎的信息被源源不断地传回。
“是时候加码了。”阿泰在得到林峰授意后,决定收紧对梭温的控制。
一次地下拳赛赌局中,梭温在岩哥的“鼓励”下,押上了远超出他偿还能力的重注,并再次“幸运”地输了个精光。这一次,岩哥没有立刻替他解围。债主是“新天地”另一个更凶悍的放贷头目,直接派人将梭温拖进了后巷,一顿拳打脚踢,并扬言再不还钱,就剁了他一只手,还要去找他哥哥的麻烦。
鼻青脸肿、吓得屁滚尿流的梭温爬回酒吧,哭求岩哥救命。岩哥这才“勉为其难”地出面,与放贷头目“协商”,最终达成协议:岩哥替梭温担保,欠下的巨额债务分期偿还,但梭温必须为岩哥的“老板”办几件“小事”作为利息。
“什么什么事?”梭温颤抖着问。
“放心,不会让你去杀人放火。”岩哥拍了拍他的脸,笑容和善,眼神却冰冷,“只是需要你,偶尔从你哥哥那里,拿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东西,或者告诉我们一些‘无伤大雅’的消息。比如,莫亨先生接下来几天的行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或者,你哥哥有没有提起过,别墅里最近会不会来什么特别的客人?”
梭温脸色惨白。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背叛。背叛他的哥哥,背叛“新天地”,背叛别墅里那位他既嫉妒又畏惧的“财神爷”。
但看了看自己淤青的手臂,想起放贷头目那狰狞的面孔和冰冷的砍刀,再想想岩哥背后那位神秘的“泰国老板”可能拥有的能量求生的本能和已经无法摆脱的债务,让他最终屈服了。
“我我知道了。”梭温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一条内应的线,就此埋下。虽然暂时还够不到核心,但就像在坚固的堤坝上,钉入了一根不起眼的、却会慢慢导致渗漏的锈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