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光的紧张局势持续了三天。新天地与三合会在几条关键街道反复拉锯,双方都付出了惨重代价,但谁也无法彻底压倒对方。警方的压力越来越大,冲突范围被勉强控制在几个区域,但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和紧张感挥之不去。
翡翠花园别墅区相对宁静,但气氛也明显不同。外围巡逻的密度增加了,但人员的素质肉眼可见地下降。梭温和他手下七八个穿着不合身保安制服的混混,拿着手电和对讲机,在别墅区东侧和北侧的栅栏外、林荫道上来回走动。他们看起来漫不经心,时而聚在一起抽烟,时而用对讲机互相开玩笑,完全不像专业的安保人员。
但对龙门来说,这已经足够。
梭温每天晚上都会通过加密手机,向“岩哥”汇报观察到的情况。
“今天下午四点,莫亨先生的车队回来了,两辆黑色奔驰,前面一辆坐着三个保镖,后面是莫亨先生和另一个保镖。车牌号是”
“晚上七点半,有辆车送来几个穿西装的人,看起来像生意伙伴,在里面待了大概两小时。”
“别墅后门,每天晚上九点左右,管家会出来倒一次垃圾,然后在花园抽支烟,大约十分钟。”
“东侧栅栏靠近7号别墅的地方,有个监控探头好像坏了,一直在转,但指示灯不亮,没人来修。”
这些看似琐碎的信息被源源不断传回曼谷,由刀仔明整合分析,逐渐拼凑出莫亨在仰光的活动规律和别墅安保的实时状态。那个坏掉的监控探头位置被特别标记。
与此同时,of的“合作草案”也如期发送到了莫亨的加密邮箱。
草案内容极其复杂,涉及利用缅甸即将试点的“数字货币走廊”与泰国、新加坡的离岸金融中心进行联动套利。方案设计了一个三层嵌套的结构,通过虚拟货币、贸易融资和汇率掉期组合,理论上可以在政策窗口期内实现巨额无风险利润。草案长达八十页,充斥着专业术语和数学模型。
莫亨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研读。他很快发现了问题——方案在涉及资金跨境实时结算的环节,存在一个基于当前缅甸银行系统技术限制的潜在延迟风险,这个延迟可能被对手方利用,造成损失。此外,在虚拟货币与缅币兑换的监管衔接上,草案的假设过于乐观。
他既感到兴奋,又有些得意。兴奋的是,这个方案的复杂度和利润空间确实惊人,而且恰恰需要他这种既懂国际金融又熟悉本地灰色地带的人来操作。得意的是,他轻易发现了草案中几个关键但隐蔽的缺陷。这让他对of团队的专业性评价略微下调,但对其拥有的“特殊资源”和“胆量”更加认可——只有真正手握特殊渠道和敢于冒险的人,才会设计出如此激进的方案。
他精心撰写了一份长达二十页的修改意见和风险评估,指出了那几个关键缺陷,并提出了自己的优化方案。在邮件的最后,他委婉但坚定地表示,如此复杂且涉及高风险的操作,仅靠远程沟通无法确保执行无误,建议双方尽快安排一次面对面的会议,最好是在仰光,由他和of的核心决策者共同敲定最终细节。
邮件发出后,莫亨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需要这样一场会议,不仅是为了敲定合作,更是要亲自评估of背后那些“隐形富豪”的成色。他相信自己的眼力和判断力。
曼谷,龙宫。
“鱼已经主动要求上岸了。”刀仔明看着莫亨回复的邮件,对林峰说,“他提出的见面要求,正中下怀。时间上,可以安排在周五领事馆酒会之后。地点,可以由我们提议一个仰光顶级的私人俱乐部,或者如果操作得当,甚至可以尝试在酒会期间,安排一次短暂的秘密接触。”
林峰看着屏幕上仰光领事馆官邸的平面图和安保布置图(通过王室渠道获得),以及梭温传回的别墅外围信息。“酒会是个机会,但官邸内部安保严密,接触时间有限,风险不可控。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妥的、能让我们掌握主动的地点。”
他指向地图上距离领事馆官邸约三公里的一处地方:“这里,‘云顶’私人俱乐部。会员制,极度隐秘,是仰光顶级富豪和外交官私下会面的地方。安保由俱乐部自己负责,谢绝外来武装人员进入,但允许会员带一名非武装随从。如果我们能确保莫亨同意在那里会面”
“我们可以提前控制会面地点。”阿泰接口道,“通过梭温,或者收买俱乐部内部人员。”
“不仅仅是控制地点。”林峰说,“我们需要确保莫亨在离开领事馆官邸,前往‘云顶’俱乐部的路上,处于一个相对‘脆弱’的状态。新天地的人现在忙于和三合会火并,对莫亨的贴身保护可能会出现疏漏,或者我们可以制造一点小混乱,引开部分注意力。”
神灯摸了摸下巴:“梭温那小子,和他手下那群人,现在就在别墅外围。也许可以在莫亨出发去酒会,或者从酒会返回的某个时刻,制造点无关紧要但需要人手处理的‘小状况’,比如车辆轻微刮蹭、路边发现可疑包裹之类的,调开一部分本应跟随的护卫车辆。”
计划越来越具体,也越来越险恶。每一个环节都需要精确的计算和执行力。
“回复莫亨,”林峰下令,“同意进行面对面会议。时间建议定在下周五晚,具体时间可再商定。地点,提议在‘云顶’私人俱乐部,强调其私密性和安全性。同时,开始为‘云顶’会面做准备。阿泰,你亲自去一趟仰光,协调梭温和后续行动。刀仔明,完善会面地点的控制方案。神灯,确保金融陷阱的后续步骤无缝衔接,一旦会面成功,立即启动下一步,不能给他反应时间。”
命令下达,各方迅速行动。
阿泰带着几名最精干的行动队员,以商贸考察的名义再次潜入仰光。他们不再与梭温在“蓝鹦鹉”那样混乱的地方见面,而是通过加密电话和一次性地点进行联络,指令更加直接明确。
梭温在恐惧和利益的驱使下,忠实执行着指令。他开始更加“认真”地履行外围巡逻职责,甚至主动向负责的小头目报告了一些“可疑迹象”(当然是无关紧要的),以博取信任,同时也更清晰地掌握了巡逻队的排班和漏洞。
周五日益临近。
仰光街头的帮派冲突在警方强力干预下暂时平息,但双方仍在对峙,小摩擦不断。新天地损失不小,精锐力量疲惫,对一些“非核心”客户的外围安保,确实出现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情况。
莫亨收到了of的回复,同意在“云顶”俱乐部会面,时间初步定在周五晚十点,即领事馆酒会预计结束之后。他对此安排感到满意。“云顶”的名声他听说过,确实是个谈事的好地方。他吩咐管家准备好车辆和随行人员,并通知了新天地方面,要求届时提供从领事馆到俱乐部的沿途警戒。
新天地方面满口答应,但具体能派出多少人手,却有些含糊其辞。吴素柴的注意力,大半还放在与三合会的对峙上。
周四晚上,梭温按照“岩哥”的指示,在莫亨别墅外预定巡逻路线上,一个相对僻静的转弯处,用从工地偷来的几滴机油,在路上不起眼的地方洒了一小片。同时,他手下一个小弟会在预估莫亨车队经过前几分钟,用石块制造一点轻微的爆胎声(用爆竹伪装),并躲在暗处观察。
一切准备就绪。
陷阱已经成形。金融的诱饵,现实的渗透,制造的混乱,控制的场地所有丝线都汇聚到了周五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