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龙宫的书房里,关于“兴盛达”仓库遇袭事件的后续分析刚刚告一段落。
“那三个缅甸逃兵最近半个月频繁出入东南郊的‘暹罗虎’地下拳场,死前一晚在那里待了很久,和一个戴棒球帽、看不清脸的男人接触过。”刀仔明调出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拳场背景复杂,我们的人进去查了一圈,没找到那个男人。对方很小心,没留下生物特征。”
阿泰拳头捏紧:“肯定是那个‘鬣狗’!用几个废物来探路,自己躲在后面看。”
林峰站在曼谷地图前,目光扫过挽赐区和东南郊拳场的位置:“他的目的达到了。看到了我们的反应速度和部分实力。接下来,他会更小心,也会更致命。阿泰,告诉暗处的眼睛要更多、更亮。”
“是,峰哥。”
“阿明,”林峰转向刀仔明,“颂恩在曼谷需要信息、需要资源、需要藏身地。他不可能完全与世隔绝。重点关注几个方向:所有提供假身份、租用偏僻房屋的中介;有能力定制特殊装备或提供医疗服务的黑市渠道;还有那些管理混乱、现金交易、不易被追踪的底层娱乐场所和地下交通线。他总要吃饭、睡觉、获取信息。”
“明白。”刀仔明点头,但脸上露出一丝凝重,“另外,峰哥,芭提雅那边出了点状况。”
“芭提雅?”林峰转过身。芭提雅是泰国着名的海滨旅游城市,也是“织网”行动计划中,覆盖东部经济走廊和旅游业的关键节点。神灯的“财堂”前期已经通过收购和入股,在当地控制了几家中型酒店、娱乐场所和游艇租赁公司,并与当地一些中小帮派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或臣服协议。按照计划,下一步是整合资源,建立更稳固的势力范围。
“我们按照‘织网’的步骤,向芭提雅最大的本地帮派——吉拉提瓦家族,递出了橄榄枝。”刀仔明汇报道,“开出的条件很优厚:承认他们在芭提雅的现有地盘和大部分生意,只需在涉及高端旅游、跨境物流和部分娱乐产业的利润上,进行合作分成,并接受联合会的‘协调’。但对方拒绝了。两次。”
“拒绝了?”阿泰有些意外。在泰国,被龙门联合会看中并招揽,对大多数地方势力来说是机遇而非威胁,尤其是面对龙门展示过的财力和“净街”行动体现的武力之后。
“不仅拒绝,态度很强硬。”神灯接话,他负责具体的经济渗透,“吉拉提瓦家族的话事人,老吉拉提瓦的儿子,波林塔·吉拉提瓦,直接放话出来,说芭提雅是他们的‘祖地’,不欢迎外来的‘曼谷佬’指手画脚。还暗示,如果我们不识相,芭提雅的海里,不介意多几具无名浮尸。”
“这么嚣张?什么来头?”阿泰皱眉。
刀仔明调出资料:“吉拉提瓦家族,在芭提雅扎根超过三十年。早期靠控制码头和色情行业起家,后来渗透进旅游巴士、纪念品商店、酒吧街保护费。表面上是旅游业地头蛇,实际上,他们的核心利润来源于三块:高利贷(主要针对陷入赌博或色情消费陷阱的外国游客和本地人)、人体器官买卖(与一些地下诊所以及跨国贩卖网络勾结)、以及人口贩卖(主要从柬埔寨、老挝边境诱骗或绑架年轻女性到芭提雅的色情场所)。他们在当地警界和市政厅关系盘根错节,很多官员都拿过他们的钱,或者有把柄在他们手上。家族内部养着一批心狠手辣的打手,装备不差。而且”刀仔明顿了顿,“根据零碎情报,他们可能和柬埔寨那边的某些将军,以及金三角的某些散兵游勇有联系,能弄到军火,甚至雇佣一些亡命徒。”
“典型的毒瘤式地方豪强。”林峰评价道,脸上没什么表情,“利润高,手段脏,在当地根基深,而且因为生意性质,极其排外和警惕。我们这种试图建立秩序、分走利润的‘组织化’外来者,是他们最讨厌的类型。”
“要不要给点颜色看看?”阿泰眼中闪过厉色,“派一队‘战堂’的好手过去,摸掉他们几个场子,或者把他们那个嚣张的当家人‘请’来曼谷聊聊?”
“暂时不要。”林峰摇头,“芭提雅不是曼谷,也不是边境。那里游客众多,国际关注度高,闹出大动静,很容易引起官方全面介入,也影响我们‘织网’以经济渗透为主的大策略。吉拉提瓦家族之所以嚣张,就是仗着在当地经营日久,关系网厚,认为我们不敢在旅游城市大动干戈。”
他沉思片刻:“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或者来阴的。神灯,他们核心的三块生意,高利贷、器官买卖、人口贩卖,哪一块利润最高?哪一块对他们形象损害最大?哪一块最容易从外部撬动?”
神灯快速思考:“利润最高的是器官买卖,但最隐蔽,也最难直接触碰。对他们地方形象(虽然他们不在乎)损害最大的是人口贩卖,但很多本地官员和警察可能都牵涉其中分赃。相对而言,高利贷网络覆盖面最广,环节多,参与的中下层人员杂,而且与赌场、色情场所深度绑定,或许有操作空间。”
林峰点头:“先从高利贷入手。调查他们主要的放贷对象、追债手段、资金池的流转方式。寻找那些被他们逼得走投无路、有反抗可能的人,或者制造一些‘意外’,让他们的资金链出现坏账和混乱。同时,搜集他们器官买卖和人口贩卖的具体证据,尤其是涉及外国游客和跨国犯罪的部分,要确凿。这些证据,暂时不用,先存着。”
“另外,”林峰看向刀仔明,“通过我们在王室和警界的关系,给芭提雅的市长和警察局长递个话,含蓄地表达龙门联合会对芭提雅旅游环境稳定和‘规范化’的‘兴趣’与‘担忧’,并暗示吉拉提瓦家族的某些生意可能损害芭提雅的长期声誉和国际形象。看看他们的反应。记住,不要提任何具体要求,只是‘沟通情况’。”
“是,峰哥。”刀仔明和神灯领会了意图。这是组合拳:经济上骚扰其现金流,情报上搜集其致命把柄,政治上施加无形压力。不一定能立刻让吉拉提瓦家族屈服,但足以让他们感到难受和不安,为后续行动创造条件。
“阿泰,”林峰最后吩咐,“从‘战堂’抽调一批精干、面孔生、擅长侦察和城市行动的人,组成一个小组,秘密进入芭提雅。任务不是动手,而是摸清吉拉提瓦家族主要头目的活动规律、常住地点、安保情况,以及他们核心产业的具体运营地点和防护力量。要像影子一样,只观察,不接触。同时,评估如果未来需要武力解决,可能会面临哪些阻碍,需要多少力量。”
“明白!”阿泰应道,眼中燃起斗志。对付这种盘踞一方的地头蛇,远比应付“鬣狗”那样的独行杀手更让他有施展空间。
会议散去。林峰独自站在窗前,望着东南方向。曼谷有“鬣狗”窥伺,芭提雅有地头蛇挡路,“织网”行动不可能一帆风顺。这些阻力,也在预料之中。关键在于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最精准的手段,将这些障碍一一清除或转化。吉拉提瓦家族不同于坤沙或罗兴汉,他们是寄生在特定城市肌体上的本地肿瘤,切除需要更精细的手术刀,既要割掉毒瘤,又不能大出血感染。
他按下内部通讯:“准备车,下午我去一趟皇家基金会,有个关于保护暹罗文化遗产的座谈会要参加。”这是一个公开行程,规格较高,安保严密。林峰知道,“鬣狗”或许在盯着,但这种场合,对方无机可乘。他要维持正常的社会活动频率,既是一种姿态,也可能是另一种钓鱼。
吞武里,废弃寺庙。
颂恩收到了“老鬼”辗转送来的一份新情报,夹杂在一堆无关的市井消息中。情报提到,龙门在芭提雅的扩张遇到了当地一个叫吉拉提瓦的家族的强烈抵制,龙门似乎暂时不打算强硬解决,而是转向了经济和政治层面的施压。情报还附带了林峰下午将前往皇家基金会参加公开活动的行程信息。
颂恩看着关于芭提雅的信息,灰暗的眼珠动了动。一个想法悄然成型。龙门在别处遇到麻烦,是否会分散林峰的注意力?或者,迫使林峰离开防守严密的曼谷,前往芭提雅?那里不是龙门的主场,环境更复杂,或许机会更多。
他在地图上芭提雅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在皇家基金会的位置打了个叉。公开活动,他自然不会去。但芭提雅或许值得关注。他需要更多关于吉拉提瓦家族和龙门在芭提雅冲突细节的情报。
他烧掉了纸条,继续在脑海中推演各种可能的行动路径。曼谷的猎杀游戏,因为芭提雅意外出现的礁石,似乎又多了一丝变数。而他,这只耐心十足的“鬣狗”,将继续在暗影中,等待那一闪即逝的致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