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北区,凌晨五点,夜色最浓,但黎明前的寒意已经渗入空气。通往小型货运火车站的区域,街道狭窄,路灯稀疏,两旁是低矮的商铺和杂乱的自建房。空气中弥漫着垃圾、柴油和潮湿混凝土混合的复杂气味。
颂恩拖着固定过的右腿,尽量让步伐看起来像是普通的跛足流浪汉,低着头,沿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每一次右脚踏地都带来一阵钻心的抽痛,内腑的震荡也让他的呼吸无法完全平顺。但他必须保持移动,停下来就意味着被发现。
他距离那个货运火车站只剩下不到八百米,穿过前面两条横街就能看到那片堆满集装箱的混乱区域。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拐入第三条横街,准备快速穿过一片没有路灯的开阔地时,危险预兆如同冰水浇头般袭来!
开阔地对面,一栋两层小楼的拐角处,突然闪出三个人影!他们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动作迅捷而警惕,呈标准的战术三角队形推进,其中一人手中还端着一个带有热成像功能的便携式侦查仪!正是龙门“战堂”的一个三人搜索小队!
双方在不足二十米的距离上猝然遭遇!
几乎是条件反射,颂恩和搜索小队同时做出了反应!
“发现目标!”手持热像仪的队员低吼一声,同时手中的紧凑型冲锋枪已然抬起!
颂恩在对方抬枪的瞬间,身体已经像受惊的毒蛇般向侧方全力扑出!根本顾不上右腿的剧痛,完全是凭借腰部力量和左腿的爆发,整个人横着滚向路边一堆废弃的编织袋和建筑垃圾后面!
“噗噗噗噗!”消音器下的枪声轻微而急促,子弹追着他的身影,打得编织袋碎片纷飞,混凝土碎屑四溅!一发子弹擦着他的左臂外侧掠过,带起一溜血花!
“压制!b点报告位置!请求支援!”小队长一边射击,一边对着耳麦急呼。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发现目标即刻上报并尽量拖住,但这个目标的反应速度和移动轨迹完全不像重伤之人!
颂恩知道自己绝不能被困在这里!一旦被缠住,更多的敌人会在几分钟内蜂拥而至!他必须速战速决,哪怕代价再大!
就在枪声稍歇、对方试图调整位置进行包抄的瞬间,颂恩动了!他没有从掩体后逃跑,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单手在垃圾堆上一撑,整个人如同贴地飞行的蝙蝠,以极低的高度从侧面悍然扑向距离他最近的一名队员!
那队员正在移动换位,没想到目标竟敢反向冲锋,仓促间调转枪口!但颂恩的速度太快了!扑击的同时,他左手一挥,几点之前在巷子里捡到的、边缘锋利的碎玻璃片如同暗器般射出,虽无致命力,却足以干扰视线!
队员下意识偏头躲避玻璃碎片,枪口微偏。就是这零点几秒的间隙,颂恩已经撞入他怀中!右手五指并拢如刀,一记凶狠凌厉的班卡苏拉“掌刀”,以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狠狠切在对方持枪手臂的肘关节内侧!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伴随着队员的闷哼!冲锋枪脱手掉落!
颂恩得势不饶人,左膝如同铁锤般狠狠顶向对方毫无防护的腹部!同时右手化掌为爪,扣向对方的咽喉!
但龙门“战堂”的精英也非庸手!剧痛之下,这名队员竟然没有完全失去战斗力,他强忍手臂剧痛,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死死抓住了颂恩扣向他咽喉的手腕,同时身体拼命后仰,试图卸开膝撞的力量,右脚猛踢颂恩支撑的左腿!
“砰!”膝盖还是有一部分力量顶中了腹部,队员脸色一白,但踢出的脚也迫使颂恩左腿一滑,身形微晃。
就在这时,另外两名队员的支援到了!他们看出了同伴的危险,不再顾忌可能误伤,从两侧同时开火!子弹交织成致命的火网,笼罩向缠斗的两人!
颂恩心中警铃大作!他猛地将身前的队员向左侧一推,同时自己借力向右后方急退!
“噗噗!”被推出去的队员成了肉盾,闷哼声中,背部中了两枪,防弹背心挡住了大部分动能,但冲击力让他向前扑倒。
颂恩虽然躲开了大部分子弹,但右腿原本就是强行发力,这一下急退牵动了骨裂处,剧痛让他动作一滞!就是这一滞,右侧队员射来的一发子弹,终于捕捉到了他的运动轨迹,“噗”地一声,打在了他的左大腿外侧!不是贯穿伤,但子弹撕裂肌肉,带走了一大块皮肉,鲜血瞬间涌出!
“呃!”颂恩闷哼一声,左腿一软,几乎跪倒。但他凭借惊人的意志力,单手在地面一撑,身体如同滚地葫芦,连续几个翻滚,躲到了一辆废弃的三轮车残骸后面,暂时避开了射击线。
鲜血从左臂和左大腿的伤口汩汩流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尘土。右腿骨裂处传来的疼痛更是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内腑的伤势也因为这剧烈的搏杀而再次翻腾,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但他还活着,而且干掉了对方一人(至少暂时失去战斗力),逼退了另外两人。
“目标左腿中弹!重复,目标左腿中弹!仍在顽抗!我们在d4区域废弃车场东侧!急需支援!”小队长一边对着耳麦急促报告,一边和另一名队员借助掩体,小心翼翼地逼近三轮车残骸。他们知道目标凶悍,不敢再贸然冲锋。
颂恩背靠着冰冷的三轮车铁皮,剧烈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失血和剧痛正在迅速消耗他本就不多的体力。他撕下破烂的衣襟,用牙齿配合右手,快速而粗暴地将左大腿的伤口上方死死勒紧,进行压迫止血。至于左臂的擦伤,已经顾不上了。
他听着外面逐渐清晰的、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的脚步声和引擎声,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留在这里,必死无疑。必须冲出去,哪怕只冲出一条血路,冲到那片集装箱迷宫,就还有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将口中那口腥甜的血沫强行咽下,灰暗的眼眸中爆发出最后疯狂的光芒。他右手摸索着,从三轮车残骸的缝隙里,捡起了一根锈蚀但沉重的铁质车轴。
没有更好的武器了。
就在外面两名队员准备投掷震撼弹的瞬间,颂恩再次动了!他没有从正面或侧面冲出,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手中的沉重车轴,向着侧后方一处堆叠的油桶狠狠砸去!
“咣当——轰隆!!”一连串巨响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油桶倒塌,发出巨大的噪音,同时扬起了大片灰尘!
“那边!”外面的队员下意识地被声响吸引了一下注意力。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颂恩如同扑火的飞蛾,从三轮车另一侧,以左腿和右臂为主要发力点,拖着几乎废掉的右腿,用尽最后的气力,向着不远处的另一堆杂物和矮墙缺口亡命冲去!他的速度因为伤势大打折扣,但那种决绝的势头,依然骇人!
“他要跑!”小队长反应过来,调转枪口射击!
子弹在颂恩身后和身侧呼啸而过,打在地面和墙壁上,溅起点点火星。一发子弹擦着他的右肩胛飞过,带走一片皮肉,但他浑然不觉,眼中只有那个缺口!
五米!三米!一米!
就在他即将冲入缺口的刹那,左腿伤口因为过度发力,猛然一抽,剧痛让他身体一个踉跄!
“噗!”又是一发子弹追至,这次击中了他的右后腰!虽然有背包和衣物阻挡,卸去了部分动能,但子弹仍旧钻入肌肉,带来一阵灼热的剧痛和麻痹感!
颂恩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但他咬碎钢牙,借着前冲的惯性,如同滚地葫芦般,硬生生摔进了矮墙缺口后面,脱离了对方直接的射击视野!
“追!他跑不远!”小队长和队员立刻追击。
然而,当他们冲过缺口,却发现后面是一条更加狭窄、堆满各种废旧建材和垃圾的死胡同,而目标的身影,竟然消失不见了!只有地上断断续续、新鲜的血迹,指向胡同深处一个被破烂帆布半掩着的、通往地下的排水沟入口。
小队长冲到沟口,用手电照去,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恶臭,血迹也在此消失。他脸色难看至极。
“他钻下水道了!立刻上报!封锁所有可能出口!调嗅探犬和热成像下来!”他对着耳麦吼道。
虽然目标再次逃脱,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已是强弩之末,伤势惨重,钻入地下迷宫固然能暂时躲避,但也如同瓮中之鳖,活动空间被极限压缩。龙宫的包围网,正以这个小小的排水沟入口为新的节点,以前所未有的密度和决心,层层包裹过来。
天空泛起了灰白的曙光,曼谷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对颂恩而言,黑暗的地下和越来越近的追捕脚步声,才是他此刻全部的世界。每移动一步,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和血液流失的冰冷。但他依旧在爬,在黑暗和恶臭中,向着未知的、渺茫的生机,艰难地爬行。